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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古灵——《早安,亲爱的》 已完结

[言情]古灵——《早安,亲爱的》 已完结

自从她知道有个“爱慕者”老爱躲在墙角边画画,偶尔还会偷偷瞄她一眼,
她就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好奇心;
但先说好喔!她可不是被他的美男色所吸引,
而是不小心被他眼中那很深沉的寂寞感给煞到说。
趁著今日她闲闲没事干,干脆跑到他身旁偷看一下他究竟是在画什么旷世名画?
却没料到──他画的竟然只是那种少男、少女看的漫画,
更过分的是,漫画中的女主角还是大胸脯、细腰,穿得很清凉的自己呢!
原来,不是只有她对他感到好奇,他也对她感到很好奇呢!
好吧!既然这样,她就试著跟他搭起友谊的桥梁,
在她的心中早已认定,一个会画画的男生绝对该是个“好人”、“普通人”,
呃~~除了他的身体似乎不太好之外,她跟他的恋情该是很顺利;
可她万万想不到,他其实一点都不如她以为的那么“好”、那么“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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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这是一间十分明亮的房间,宽敞、整洁,四周墙壁和地上的磁砖刷洗得比医院的无菌室更雪白、更干净,掉在地上的水果捡起来就可以吃了,这种房间住起来必定十分清爽、十分舒适。

  但迄今为止,不要说住进来,无聊进来逛一圈的人都没有,因为这房间里摆设的“家具”实在不适宜住人。

  首先,最令人怵目惊心的是一台电椅,对,就是死刑犯所使用的那种电椅,相信没有人愿意坐在那上面吃饭或看书,肯定会消化不良,此外,还有皮鞭、吊索、铁链、铁笼、钳子、肉钩、电钻、电击棒和各种各样的切割工具,以及药柜、手术台、心脏电击设备等医疗器材。

  虽然以上每项物品都跟这房间一样被刷洗得亮晶晶,甚至还上了保养油,但毫无疑问,没有人愿意居住在这种骇人的“家具”之间,除非是有某种怪癖的变态。

  没错,这是一间刑求室。

  之所以会如此干净整洁,并非因为它是新建,也非不常用,相反的,它使用的次数频繁得吓人。它之所以如此干净整洁,纯粹只因这间刑求室的主人爱干净,虽然他在使用的时候非常“不干净”。

  此际,正有一个人双臂被高吊在墙上的索环上,上身裸裎,显然是即将受到刑求的受害者。

  在他前方围着四个形象不一的男人,他们正在讨论要使用何种刑求方法。

  “不准有任何外伤?”发出怪叫声的是一个模样比猩猩更像猩猩的黑人。“为什么?”

  “因为老大这么说。”回答猩猩的是那个长着一双三角毒蛇眼的日本人。

  “真是见鬼了,老大为什么要下这种奇怪的命令?”嘟嘟囔囔问出另一个问题的是另一个跟猩猩同样高大,却顶着一头棕红色鬈发、棕红色络胡须,活像公狮子般的大狗熊。

  狮子的问题一出口,四周空气顿时陷入一片冻结般的僵凝气氛中,战战兢兢地,猩猩、毒蛇、狮子三双眼悄悄溜至第四个男人身上。

  他,一个满身邪恶狂佞,俊美得令天下所有女人甘心为他死的男人,他那双比女人更柔媚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住被索缚在墙上的男人,目光中的憎恶与愤恨已足以将墙上的男人凌虐致死N万次。

  “因·为·老·大·爱·上·他·了!”他咬牙切齿的说出可恨的事实,每吐出一个字,四周空气的温度就骤降十度,话说完,寒冬也降临了。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谁不知道这位天鬼老兄痴恋老大多少年了,偏偏英名盖世的老大却爱上挂在墙上那位仁兄,最可笑的是,挂在墙上那位仁兄还是他们的敌对方老大。

  这边的老大爱上那边的老大,以后大家还敌不敌了?

  大猩猩用手肘推推毒蛇。“喂,现在是怎样?到底还要不要动手?”

  “当然要动,不问出我们想知道的事,我们的任务就无法达成。”始终盯在天鬼脸上的那两只毒蛇眼,此刻不但不太毒,还有点畏怯。

  “可是老大说不可以有外伤……”

  “用自白剂或电击。”

  大家一起望住天鬼,见天鬼不吭声,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分头去准备。

  “先用什么?”

  “自白剂吧!”

  但,半个钟头后──

  “该死,他受过抗药训练,我已经使用超量再加倍,他仍然什么都不肯说!”

  “用X2。”天鬼嘴角勾起邪恶的冷笑。

  “X2?”毒蛇惊呼。“确实,X2药效十分强大,但仍在试验阶段,还不确定会不会在脑部留下后遗症,另外,我怀疑X2对内脏机制也有某种影响,要是出了问题,老大那边……”

  “X2!”

  天鬼的声音拉高了,一点点,但脸上的狠毒残酷却暴增千万倍,毒蛇见状骇然一惊。

  “好好好,用X2!用X2!”

  再过半个钟头──

  “该死,没见过意志力如此坚强的人,X2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

  “那就换电击!”

  然后……

  “强一点……再强一点……再强一点……该死,电击棒给我,我来!”

  “等等,天鬼,你不能电死他,老大会亲手杀了我们啊!”

  片刻后?……

  “他没有呼吸了!”

  “拿强心剂来!”

  半晌后……

  “你以为死了就可以逃脱一切吗?”妒恨的目光狠狠地盯住那个他此生最憎恶的男人,天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怪笑声。“不,你别想,我绝不会让你轻易死去!”

  他扬手挥向那些医疗器材。“知道我这间刑求室里为何有如此齐全的医疗器材吗?对了,因为我不允许被我刑求的人任意死去,就算你死了,我也会硬把你从地狱捉回来,让你尝尽天底下最难以忍受的痛苦,直至你说出我们想要知道的一切为止!”

  为了急救而被放下来改置在手术台上的男人又呛咳又喘息,没有办法说话,却硬将一口掺杂着牙血与呕吐物的秽液吐到天鬼身上,顿时气得素有洁癖的天鬼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

  「Shit,天鬼,你不能打他,会有伤啊!」毒蛇慌忙过来阻止。

  「再电!电到他说出来,」天鬼怒吼。

  于是……

  「他又没有呼吸了!」

  「再给他一针强心剂,急救!」

  这样重复数次后……

  「完了,完了,我已经连续施打三剂强心针,他都没有反应啊!」

  「滚开,我来!」

  可是……

  「他死了,天鬼,这回他是真的死了,而我们也死定了,天鬼,我们该如何向老大交代?」

  [……」

  这不是反恐24小时的情节,这是现实,在这个世界上,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在地球上的某个地方,仍有人被刑求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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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凌晨,天才刚蒙蒙亮,司琪两眼打开,醒了。

  她瞥一下手表,四点多,还有时间再睡一下回笼觉,可惜她没有这种懒人习惯,唬一下跳下床,动作迅速的换上运动休闲服,长发往上梳,整理背包,再到浴室去刷牙洗脸,然后进厨房准备早餐。

  准五点半,司三姊踏入餐厅,惊讶的发现丰盛的早餐已在餐桌上冒著腾腾热气,奇怪了,今天不是轮到她做早餐吗?

  她纳闷的探头进厨房……果然是小妹,后者正在清理流理台。

  「昨天才开始放暑假,今天就这么早起床,这是另类庆祝法吗?」

  「醒了就睡不著了嘛,难不成叫我躺在床上发呆?」司琪头也不回地说。

  司三姊笑著进厨房帮忙,嘴里却说:「抢我的工作,我恨你!」

  「恨吧,恨吧,尽管恨吧,」司琪老神在在,宇宙崩溃都不怕。「这边的人有3A等级的防弹衣,才不怕!」

  「我用无坚不摧的DS弹穿透你的防弹衣!」

  「怕你啊,我用毁灭性罗兰导弹,让你瞬间灰飞烟灭!」

  「没什么了不起,我可以启动CAS战斗机部队……」

  「我有F-117隐形轰炸机部队……」

  姊妹俩电脑游戏玩得太过火,一大早就你来我往,又DS又导弹,又战斗机又轰炸机,轰轰烈烈的一起整理好厨房之后,再转换战场到餐厅,继续下一波帝国大反击。

  六点整,司大哥、二哥、小弟陆续现身,司家两姊妹早已先开动了。

  「咦咦?今天是谁的生日吗?一大早就吃得这么高档!」

  司大哥滴著口水迫不及待的落坐,筷子拿起来就往那锅香喷喷的红烧狮子头夹下去,司二哥更是怪叫不已。

  「卯死了、卯死了,我最爱吃苦瓜风了,」

  「请等一下,」司小弟的筷子闪电般飞过去。「给我一半!」

  「闪边啦!」

  「喂,卡差不多喔,又不是只给你一个人的!」

  「你这小子,懂不懂尊年尚齿这句成语呀你!」

  「没听过,我们现在的国文程度超烂,成语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不了,我只懂得嘴巴大就能多吃几个!!」

  「可恶!」

  司家的餐桌上总是战云密布、炮声隆隆,不是因为他们的感情不好,相反的,是太好了。

  虽然这五兄妹的年龄并不是很接近,恰恰好都相隔三岁,但五个人却几乎是同一个样,不是长相太相似,而是个性一模一样,从十六岁的司小弟弟到二十八岁的司家老大哥,不管是男或女,无论是谈吐作风、行为举止,全都一个样的乐观爽朗、幽默快活,了解其中一人就等于了解他们五兄妹所有人了。

  唯一不同的是年龄在他们身上造成的差异,但那也只有在某些特定时候才会出现,平常时候,他们都是一样的年龄,同一个等级——幼稚园等级。

  「我要走了!」司琪起身,顺手把自己的碗筷拿到厨房去。

  「才六点半耶!」

  「我想先慢跑几圈。」

  拎了背包,朝仍在餐桌旁的人挥挥手,司琪便出门去了。

  「今天轮到谁洗碗?」

  「……」

  突然间,餐桌旁的人一溜烟不见,全都「慢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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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在永和的人都知道,福和桥下有个假日花市,每逢例假、连续假日、星期六日,花市里会排上满满的摊位,提供价廉物美的盆花、鲜花,各种园艺材料及艺品玉器等,不过对永和人而言,那儿更是早起运动的最佳场地。

  譬如司琪,她每天早上都会到福和桥下担任义务舞蹈老师,带领那些阿婆、阿嬷、阿婶、阿姨们跳土风舞,做减肥韵律操,再穿插教一些探戈、森巴、街舞等等,不过不能太复杂,不然那些老阿嬷们一定会断成一截截给她看。

  嗯,好久没跳街舞了,今天就来教几招新舞步吧!

  快步通过斑马线,跑上堤岸阶梯,越过空荡荡的早市摊位,再三两步跳下阶梯,司琪习惯性的先往河滨运动场望过去,早起运动的人还真不少,不过桥墩下的场地仍然没有多少人,半张熟脸孔也没有……

  「嗨,早安。」

  「……早安。」

  除了那个老是坐在墙边画画的男人。

  她不认识他是谁,只知道在大约三个多月前,他突然出现,每天总是比她早到,比她晚离开,既不运动也不和任何人搭讪,自顾自画画。

  而她之所以会特别注意他,并非因为他是美美的俊男或酷酷的帅哥,事实上,他相当不起眼,二十六、七岁,除了五官十分清奇,秀气得像女孩子之外,毫无半点吸引人眼光之处,任何视线扫到他那边绝不会多停留半秒钟。

  然而,就在他出现的第一天,当她好奇的多看他两眼时,不经意与他的眸子对上,只不过那么一眼,刹那间,她的心情沉重地摔落到谷底。

  自他眼中,她见到沉重到令人受不了的寂寞。

  其实寂寞的人到处都是,就连她偶尔也会寂寞一下,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寂寞就寂寞,有什么好沉重的?

  可是,他眼中的寂寞硬是让她感受到一股无以名之的沉重感。

  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感会使感受到他的寂寞的人也跟著心情沉重起来,然后那一整夭,她的心情都在谷底像蚯蚓一样爬来爬去,怎样也high不起来。

  从那一刻开始,她就无法不注意他,因为好奇。

  然而,每当她尝试想接近他时,光是把目光移向他那边,他就会腼腆的垂下脸庞,不安的埋头猛摇画笔,不敢再抬起头来,那模样简直就像是害羞的国中小女生,害她接近的念头才刚冒出一个头,就忙著再装箱塞回仓库里去。

  她可不想让对方误以为她是专门诱拐无知少男的奇怪欧巴桑。

  不过,总是天天都见面,三个月来多少还是有点成果,只要她装作不经意的从他面前走过去,顺口说一声早安,他也会腼腆的回一声早安,但仅此而已,再多就没了。

  「你……」

  看吧、看吧,她只不过多说了一个字,他又低下头去猛画画不说,居然整个人转向另一边去了。

  算了,跑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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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时间差不多了,各位阿婆、阿嬷、阿婶、阿姨们,今天教的新舞步,请不要明天就忘掉!」

  「我一定会忘记!」

  「好好好,我会重教,不过,阿婆,至少要记得一步吧?」

  「一步啊……第一步?」

  「哈哈哈,可以、可以,记得第一步就行了!」

  「那没问题。」

  「还有,请记住,要先做暖身运动,不要人一到就马上跳舞!」

  交代完毕,司琪拍拍手,散场,回身收拾好卡拉OK伴唱机的电线,推到管理处办公室去借放,跟管理处的阿伯哈啦几句后便挥手道别,正想直接回家,眼角不经意扫到那个正在专心画画的男人,眼珠子一转,忽地咧出一抹贼贼的笑。

  之前为了上课,她总是时间一到就赶著走人,但现在放暑假了,她不必再赶上课,自然也不必急著走人,那就留下来多晃晃吧,至于晃到哪里呢?

  嘿嘿嘿……

  噙著顽皮的笑,她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溜到那男人身后,小心翼翼的倾身往他的画本上凝目看去,想说欣赏一下他的旷古绝世大作,谁知才一眼她就愣住,再猛眨两下眸子,旋即很不客气的爆笑出来。

  「搞屁啊,我以为你在画什么了不起的艺术杰作,原来是在画这个!」她不但笑得很不给人面子,还一把抢过他的画本来,就地盘膝坐下,津津有味的一页页翻看,不时放出明朗的大笑声,很放肆,但也很悦耳。

  好半天后,她终于把整本都看完了,这才把画本还给他。

  「真有一套,你是……呃?」她骤然收音,不可思议的盯住那男人。

  不敢相信,他在脸红耶,一个会脸红的大男人,稀有动物!

  「请问你几岁了?」

  「……二十七。」

  「哇,是个大男人了呢!」司琪很夸张的惊叹道,再指指他的脸。「你知道你在脸红吗?」

  红烧蹄膀霎时又多熟了好几分。「知……知道。」

  她怔愣地看了他一会儿,忽又捧腹笑得比刚刚更夸张,眼泪都冒出来了。

  「My god,我才十九岁都没红过脸,你一个二十七岁的大男人居然会脸红,可以列入濒临绝种生物名单了!」

  「我……我不习惯跟女孩子说话。」

  「是喔,那你一定是那种被父母哄在手心里的乖宝宝。」司琪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我叫司琪,你呢?」

  「……文飏。」

  「太阳的阳?」

  「远飏的飏。」

  「原来是那个飏。」司琪喃喃道,再指指画本。「你是漫画家吗?」

  没错,他画的不是素描,更不是什么艺术大作,而是漫画,类似四格漫画的诙谐小品,虽然他的画风相当男性化——他本来就是男人嘛,但以市面上的漫画书来比较,他的画可以称得上漂亮,甚至比女漫画家画得更精致。

  「是曾经那么想过,不过,这只是个人嗜好,随便画画罢了。」文飏赧然道。

  「可是你画得超棒啊!干嘛,你爸妈不准你画?真是,这时代就是有那么多父母喜欢勉强自己的儿女,其实每一行每一业都有奋斗的价值,为什么一定要界定某种职业才是好的呢?」

  「有时候,不是父母的因素,而是环境不允许你做选择。」文飏低喃。

  不是父母,是环境?什么环境?

  司琪一愣,张嘴想再问,但一瞬间,她又被悄然浮现于他眼中的寂寞打倒了,那张清秀得近乎清冷的容颜虽平静,却透著一股淡淡的无奈。

  「呃,我说啊,既然你画的主角多半是我,是不是早就应该给我看看你的画了?」下意识,她立刻转开话题,因为不想看见他眼中的寂寞,太沉重了,她实在受不了。「啧,我的胸部真有那么大,腰有那么细吗?」

  这话题转换的实在好,刷一下,文飏的脸又爆红,慌慌张张用手遮住画本上那个大胸脯细腰的「司琪」,还张开五指,却依然挡不住全部。

  「司琪」的胸脯实在太大了。

  「那……那只是我……呃,我很好奇,」他一脸尴尬,结结巴巴的解释。「在这里义务教舞的都是阿婆、阿嬷,或者三十岁以上的阿婶、阿姨,但你……你还那么年轻,为什么……为什么情愿花时间每天早上到这里来教那些老阿嬷跳舞?」

  原来不只她对他感到好奇,他也对她感到好奇呢!

  「你很好奇,所以才盯著我看?」司琪歪著脑袋问。

  「对,好奇,我只是好奇!」文飏慌忙道,没注意到自己承认一直在盯著人家看。

  这个人肯定不适合做特务,要是被敌方捉到了,不必用刑他就会自动招供了。

  司琪暗笑不已,「其实以前是我妈妈在教的,寒暑假时她总是带著我来,从小看到大,不会也会了,大家也对我很熟,后来我妈妈……」顿一下。「在一年前车祸去世,我才代替她来教舞。」

  「真羡慕。」文飏轻轻叹息。

  「羡慕跳舞?」

  「不,是羡慕你们能彼此交谈交友。」

  「你没什么朋友?」司琪问,心里一点也不奇怪,他看上去就是那种内向得不知如何交友的木头。

  「没有,过去我太专注于工作了。」

  「那就一起来跳啊!」司琪热心的鼓励他来做她的学生。「如果你有注意到的话,也有不少年轻人跟我们一起跳舞喔!」

  文飏露出苦笑。「你教的舞步动作太激烈了,我没办法应付。」

  司琪狐疑的挑一下眉。「干嘛?难不成你有病?」

  「不是病,是……」文飏迟疑一下。「呃,总之,对我而言,动作太激烈的运动一律列为禁忌。」

  「这样啊……」她若有所思的注视他片刻,忽地拍拍他的肩。「不用羡慕。」

  「呃?」

  「没什么。对了,我好像从三个月前才开始看到你?」话头一转,讲到别的地方去了。

  「一个月前我才搬到台北来。」

  「原来如此。」司琪恍然大悟。「你住哪里?一个人吗?」

  「我一个人住,住在……」文飏唇畔微漾起沉静的笑。「你家住十一号一楼,我住十二号二楼。」

  司琪呆了呆。「欸?我怎么不知道?」原来大家都是厝边!

  「你总是那么精力充沛的忙忙碌碌,当然不会注意到我。」文飏淡淡道。「我倒是常常在阳台上看著你出门回家。」

  「啊……」司琪搔搔头发,不好意思的打了个哈哈。「我是知道十二号二楼都是租给人家的啦,不过没注意到房客是不是换人了,哈哈,原来三个月前换你了,歹势、歹势,没去跟你打个招呼!」

  「不,应该是我主动跟邻居们打招呼,可是……」文飏轻语。

  「你不好意思?」

  文飏赧然颔首,模样就像不好意思跟男生说话的小女生。

  司琪拍拍他的肩。「没关系、没关系,我会帮你跟邻居们讲一声,我们那一区都是二、三十年的老厝边,大家都熟得很,有事情都会互相帮忙,有好康嘛A到烧报,认识了包你有好处!」

  「呃,谢谢。」

  见他愈来愈不好意思,双颊竟又泛出两抹淡淡的红晕,司琪忍不住又失声笑出来。

  「拜托,这样也要脸红?你是不是被父母保护得太周到了?」

  文飏沉默一下,悄然抬眸,双瞳中竟又浮现那沉重得教人难以忍受的寂寞。

  「我的父母早就过世了,不过我叔叔和姑姑都非常疼爱我,就如你所说的,他们非常保护我,生活上的每一项细节,他们都尽可能为我设想到尽善尽美。还有我那些堂表兄弟姊妹们……」

  他轻轻叹息。

  「他们简直是把我捧在手心上呵护,宠到令人难以相信的程度,害我差点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无法自理。刚开始自己生活时,真是有点手忙脚乱,幸好我还不算太笨,慢慢总算习惯了。」

  既然亲人都那么疼爱他,他又为何如此寂寞?

  司琪差点脱口问出来,幸好及时吞回去,他们才刚认识,并不适宜问这种太深入的问题。「快九点了,你不用上班吗?」再一次,她很突兀的把话题转开,下意识想抹除他眼中的寂寞。

  「不用,」文飏摇头。「我的身体出了问题,是到台北来休养的。」

  原来他是从南部上来的,不过,到台北来休养身体……为什么听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头?

  司琪困惑地甩甩头。「所以你就每天闲闲无事到处乱晃?」

  「我没有到处乱晃,」文飏轻声辩驳。「早上我都在这里画画,中午回公寓,看书或者看电视,很少出门。」

  「好『丰富』的生活,请问你是在品尝不食人间烟火的滋味,还是在闭关修练绝世武功?」司琪嘲讽的喃喃道。「真是废人!」

  文飏瑟缩一下。「不然要我怎样?」

  「怎样啊?」司琪若有所思的盯住他半晌,两眼逐渐发亮,忽地猛跳起来,还顺手拉他,使他不得不跟著她起身。「我们走!」

  「到哪里?」文飏手忙脚乱的把画本和画笔放进袋子里。

  司琪没有回应他,也没再继续催促他,文飏不禁疑惑的低头看她,却见她以十分夸张的表情,慢慢的把视线从下徐徐往上拉。

  「shit,光看你这张比女孩子还清秀的脸,我还以为你应该跟我差不多高,搞不好比我还矮,没想到……」司琪瞪著大大的眼仰视他。「先生,以女孩子而言,一七四公分并不算矮,而你居然高我一个头!」

  「我堂哥比我更高!」文飏自卫似的冲口而出,把另一个更该死的人供出来,要杀就去杀那个家伙吧!

  「是你『高高在上』的站在我面前,又不是你堂哥!」司琪没好气的说。

  「我……我……」

  「你到底有多高?」

  「一九四,又不是我自己愿意长这么高的,我家的人都很高啊!」文飏委屈的呐呐道。「我三堂哥一九六,九表弟一八七,连五堂姊都有一八三,最矮的是一七八,可是他还在成长期,天知道会长到多高……」

  「够了!」司琪**。「我二哥才一八一,还在那边得意说这附近没有人比他更高,现在我马上抬一个比他更高的人给他看!」

  文飏不知所措的看著她。

  司琪摇摇头,「算了,走吧!」拉住他的手——他马上又脸红了,快步走。

  「到哪里?」

  「你租过漫画书吗?」

  「没有。」

  「我就知道,所以啦,我要带你去租漫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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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飏依然每天比司琪更早到福和桥下,不过他不再带画本,反而带著一整袋的少年漫画,司琪教舞,他就靠在墙边看得津津有味,运动结束,司琪就会过来和他一起闲聊五四三。

  这样十多天过去,司琪注意到文飏不再动不动就脸红了。

  于是,这日教舞结束后,司琪并没有立刻收拾伴唱机,反而放了另一首柔和的轻音乐,文飏讶异的抬眼看是怎么一回事,恰好见到司琪走到他面前,一本正经的邀请他。

  「请问先生能陪我跳支舞吗?」

  啪哒,漫画掉了,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招,文飏顿时手足无措的涨红了脸。

  「我……我跳得不是很好。」

  真是的,以为他不会脸红了说!

  「这种舞无所谓跳得好不好,只要会跟著音乐动就行了。」劝诱。

  「可……可是……」犹豫。

  「拒绝女性的邀舞是不礼貌的喔!」恐吓。

  「我……我……好吧!」屈服。

  在司琪半哄诱半威吓的邀请三部曲之下,文飏只好硬起头皮牵起她的柔荑,另一手扶上她的腰,和她一起随著音乐缓慢的摇动。

  「哇,你的手是冰的耶,你很紧张吗?」

  「……不紧张才怪!」文飏有点像小孩子赌气似的小声咕哝。

  她忍俊不住失笑。「为什么?因为我吗?你不可能从没和女孩子跳过舞吧?」

  「……有。」

  「既然有,现在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我比你更想知道。」

  她哈哈大笑,「好吧、好吧,那我们随便哈啦一下转移你的注意力,也许你就不会这么紧张了。嗯……」想了一下。「对了,你什么时候开始画我的?」换句话说,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盯住她看的?

  「……从第一天见到你。」

  「哇!」

  「那……那不能怪我,」文飏嗫嚅地辩解。「我不相信你自己不知道,几乎所有男人一见到你就会盯住你看!」

  她当然知道。

  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男生追她,邻居、同学、朋友、陌生人,压垮整座中正桥都没问题,星探拦路纠缠也是常事,还追到她家来呢,因为她很漂亮,不,更正,是十分漂亮,身材又超正点,司爸爸还坚持要她去学防身术以保护自己。

  不过她最迷人的地方并不是她的美貌或身材,而是她对生命的热忱、对服务的热心。

  她总是那么热忱的以助人为乐,无论谁请她帮忙,只要她能力所及,她必定帮忙帮到底,就算没有人请她帮忙,一日一被她看见了谁有麻烦,她也会主动凑上去帮忙,只要能帮上人家,不管有多辛苦都无所谓。

  如此热情的心,使她整个人就像是一把热情的火,灿烂又温暖。

  「你认为我很漂亮?」司琪漫不经心的问。

  「不,你很美!」文飏发自内心由衷赞誉。「尤其是当你拚命挖水沟弄得一身又臭又脏,只为了替邻家小弟弟找回心爱的胸章时,你很美!当你撑著伞在雨中整整等了三个多钟头,只因为邻居阿婶的狗跑出去了,她请你帮她在路口等,一看到狗就带回家时,你好美!还有当你硬背著拐了脚的老阿嬷回家,累得当街坐在地上喘气时,你更美!」

  司琪失笑。「原来都被你看去了,真丢脸,我喘得跟狗一样流口水呢!」

  文飏深深望进她的眼,看的是她的心,不是她的外表。「你很美!」他坚定的又重复了一次。

  她漂亮的外表吸引的是人们的目光,但她热情的心吸引的却是人们的心。

  司琪哈哈大笑。「你眼睛脱窗了,不然就是审美观念有问题,我最丑的时候,你竟然说我漂亮!」

  不与她争辩,文飏带著她转了一圈,再问:「你为什么要我和你跳舞?」

  司琪耸耸肩。「我想你只是被亲人保护得太过头,缺少和人沟通的经验,想说让你先习惯和人相处,等我开学后,要是有人找我去跳舞或KTV,我就可以带你去,让你自己去交朋友,这么一来,你就不会再……」本想说寂寞,话到嘴边又收回去。「无聊。」

  总之,就是要帮他。

  「又为什么要我看漫画?」

  「既然你现在不用上班,就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譬如画漫画。不过在自己动手之前,你得先看看别人怎么画,如何构思、如何分镜等等,之后再自己做尝试,说不定将来有一天你真的能够成为漫画家呢!」

  能够以自己的兴趣为工作,他就更不会寂寞了。

  「你真的很喜欢帮助人。」文飏低喃。

  「没办法,遗传基因作怪!」司琪滑稽的咧咧嘴。「十年前,当我弟弟开始上小学之后,我爸就离开我们了……」

  文飏双眸睁了一下,司琪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请别自己编故事,谢谢!」她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我爸是加入『无国界医生』行列,这是他最大的志愿:为那些苦难的人服务。而我妈则留在台湾照顾孩子,并为邻里的人服务,所以她才会到这边来教舞……」

  每次提到妈妈,她脸上的光芒总是会稍微黯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原状。

  「还有我大哥,他是外科医生,二哥内科实习刚结束,等二哥退伍能够撑起养这个家的责任之后,大哥也要去找我爸;三姊专修国际法,我念的是公共卫生,也都是为了加入『无国界医生』而准备。」

  「你们一家人真伟大!」文飏惊叹。

  「哪里是伟大,只是尽我们所能去做,」司琪不以为然地踢回他的伟大。「这世界上有太多需要帮助的人,有人捐款、有人出力,我们选择出力,如此而已。」

  「但如果你们结婚了呢?」

  「那就要回到台湾来,依照爸爸的要求,先安顿好自己的家,等孩子上小学之后再回去,就像他一样。不然我们一定无法专心工作,孩子也会因为缺乏父爱或母爱而出现个性偏差。不能因为我们做的是正确的事,就期待孩子一定要谅解,那是最不负责任的想法。」

  「你爸爸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文飏语出衷心的赞佩。

  「那当然!」司琪得意洋洋的接受他的赞扬,再顽皮的对他眨一下眼。「瞧,我就说吧,现在你不是很自在了吗?」

  文飏一怔,旋即惊恐的发现他已经不只是扶著她而已,他们根本是贴著身体跳舞,顿时骇得猛然推开司琪,使她登登登连退三大步,一时也被他的反应吓到了,满脸错愕。

  好半天后……

  「唔,我看你需要多来几次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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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里,文飏不但要看漫画,还要陪司琪跳舞,直到他不会动不动就脸红,也不会推开她,能够很自然的跟她相处,整整花费了一个半月的时间。

  闭俗的男人真难搞!

  不过,在他习惯她的同时,她也对自己感到有点疑惑,向来她都不喜欢和同一个男生相处太久,单独出去玩顶多两、三次,一来是避免对方误会自己对他有兴趣,二来是她的确没兴趣。

  但在与文飏在一起的每一刻里,她却只想到要如何让对方放松,如何让对方尽快习惯自己,其他问题都不在她的思考范围之内,既不会考虑到对方会不会误会,也不会像过去那样,和男生出去玩个两、三回就开始觉得无趣。

  相反的,现在每当清晨出发到福和桥下的一路上,她都会觉得有点小兴奋,好像小学生在学校旅行的前一夜,那种满怀期待又有些紧张的兴奋。

  是因为她太积极想要帮他吗?

  「今天还要跳舞吗?」

  「不,今天……」她牵起文飏的手,注意到他没有脸红,很好,有进步。「我要把你介绍给那些阿婆、阿嬷们。」

  「她们?」文飏困惑地让她牵著走。「为什么?」

  「我说过,要你习惯和人相处,这个人可不只我一个,是所有人。现在,你已经习惯我了,下一步就是其他人,慢慢的你就会了解和人相处其实并不是很困难的事。」

  文飏的表情很奇怪,但没有再说什么,任由司琪把他丢进那群最高等级的野兽圈中,然后自己退开远远的,免得文飏向她求救。

  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文飏竟然没有出现她预想中的狼狈窘境,身陷猛兽环伺的极恶险地,他不但不紧张,也不会脸红,更不会结巴,虽然多半都是他在听那些阿婆、阿嬷们呱啦呱啦的讲,不过他总是十分专注的聆听,唇畔挂著淡淡的笑,清秀的脸上一片沉静,丝毫没有局促不安的样子,偶尔一句话,总是博得阿婆、阿嬷们合不拢嘴的笑声。

  是怎样,他终于练成神功了吗?

  心头一片疑惑,当文飏自行脱身回到她身边时,她立刻提出质问:「文飏,你说你身体不好,不能跟我们一起跳舞,其实只是个借口对不对?」

  文飏怔了怔。「我为什么要说那种借口?」

  「本来我以为是你太闭俗,不知道如何和别人相处,但现在看来……」她仰起脸,用指责的目光盯住他。「是你自己根本不想走出来接触其他人对不对?」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知道如何和别人相处。」文飏慢吞吞地说。

  「所以是你自己不想走出来接触其他人啰?」

  「也不是。」

  「那是为什么?」司琪丝毫不放松的继续追问。「为什么你总是自己一个人在那边画画,又不肯和我们一起跳舞?」想帮他,非得找出真正的障碍在哪里不可。

  「因为……」文飏咳了咳,双颊有点赧红。「我想专心画你。」司琪呆了一呆。「专心画我?」

  文飏颔首。「至于我不和你们一起跳舞,真的是因为我的身体不好。」

  「是吗?!」

  「真的,我发誓!」

  看他认真的表情,好像不是骗她的,可是她也看不出他的身体到底不好在哪里,事实上,他虽然瘦了一点,但看上去相当健朗,实在不像身体不好的人,那么,他究竟为什么要骗她呢?

  两天后,她才知道文飏是真的身体不好,不是骗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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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期虽然是学生最渴望的假期,但也不可能天天从早玩到晚,就算不缺吃喝玩乐的「经费」,自己也会玩腻,所以很多学生都会趁暑假去打工赚零用钱,不缺钱的就赚经验。

  往年暑假司琪也会去打工,但今年为了帮文飏交朋友,她没有去打工,于是就多出了许多无聊的空档,只好到处找人问需不需要她帮忙,即使如此,也不可能随时都有人需要帮助。

  譬如这天下午,她就找不到人让她发挥鸡婆功,只好窝在家里啃指甲,不到三分钟就闲得快抓狂,于是跑到邻居家硬要替他们家的狗洗澎澎,不过把狗弄干就不属于她的工作范围之内了,眼见邻居家那三个顽皮的小鬼满客厅追著狗跑,洒得满地都是水,台风没来,他们家已经淹水了。

  不干她的事!

  她暗忖,赶紧退到门口,远离侏罗纪战场,就在这时,她听到天际传来一阵雷鸣,十秒后,倾盆大雨就刷的一下落下来了。

  下意识的,她再退出两步到阳台探头看雨下得究竟有多大,不经意瞧见巷子口那头淋著雨跑来一个人,特高的个子,瘦削的身材,不用猜,是文飏,他手上还拎著一个租书店的塑胶袋,八成是去租漫画,回来时恰好碰上这场雷阵雨。

  她并没有想到要拿伞下去给他,因为他再跑几步就到家了。

  不意就在他家门前两步,他猝然一个踉跄跌下去,一手撑在地上,一手揪住胸口站不起来了。见状,司琪毫不犹豫的开门撞出去,三阶并作两阶跳下楼,打开大门冲出去。

  咦?没人?.

  惶急间,她看到十二号楼下的大门是开著的,立刻拔腿冲进去,果然见到文飏就在楼梯间,半躺在一个人怀里喘息,一个跟文飏一样高挑的男人。

  「深呼吸,阿飏,深呼吸!」

  她马上跑过去跪在文飏身边,焦急的问:「他怎么了?」

  那男人飞快的瞄她一下,「发作了,他不应该跑步的。」然后把文飏挪进她怀里。「帮忙抱一下。」

  她抱紧了文飏,眼看他痛苦的喘著气,满头冷汗,她有点心慌,还有点心痛。

  「不需要给他吃什么药吗?」

  「不需要,」那男人说,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盒子打开,拿出一支针筒和药瓶,「只要让他平静下来休息十分钟到二十分钟就可以恢复,不过……」把药瓶里的药水汲入针筒内,「之后他最好能卧床休息一天。」扔开药瓶,将针戮入文飏的手臂。「这个可以让他尽快恢复。」

  「他究竟是什么病?」

  「他没有病。」

  「咦?可是他……」她疑惑的低头看文飏。「他这……这是……」

  「他只是身体不好。」那男人一边收拾药瓶和针筒,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她。

  司琪还是不太明白,不过这时候她终于注意到眼前的男人似乎和文飏很熟,还直呼阿飏。

  「你是谁?」

  「邵风,文飏的七表哥。」他无奈的叹息。「阿飏坚持要自己一个人住,可是大家都不放心,所以就派我在暗中盯住他,果然他又发作了。不过这样也好……」

  「又发作了哪里好?」司琪脱口问。

  邵风没有回答她,兀自望著文飏微笑。「你没忘记约定吧,阿飏?只要发作一次,你就不能拒绝我和你住在一 起。」

  司琪愕然低眸,这才发现文飏已恢复平静,他缓缓睁开眼,苦笑。

  「我就猜到是你在跟著我,七哥。」

  「你自己一个人住,没有人放心得下呀!」说著,邵风小心翼翼的将文飏扶起来。「站得起来吗?」

  文飏闭了闭眼。「可以。」

  邵风和司琪一起将文飏撑起来,然后把文飏的手臂挂上他肩头,司琪扶著文飏另一边。

  「可以上楼吗?」

  文飏咬咬牙。「可以。

  好不容易把文飏扶上二楼,他一躺上床就睡著了,司琪在床边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原来他真的不能做激烈运动。」她喃喃自语。

  「你以为他骗你的?」

  「呃?」司琪回头,不好意思的发现自己竟然忘了邵风的存在,「啊,对啊,我以为他是骗我的呢!」她坦承,一边尾随邵风离开文飏的卧室,两眼瞪著前方那根竹竿,怀疑他是不是常常撞到门楣。

  「啧,他说他家的人都很高,看来也不是骗我的!」

  邵风笑了。「我只有一九O,比阿飏矮。」

  「不过你比他粗犷多了。」

  「他长得像他妈妈,一个秀秀气气的苏州小姐。」

  邵风迳行转入厨房——没有撞到头,司琪也跟在后面进去。

  「我说啊,你们不觉得保护他保护过头了吗?就算他父母双亡比较孤单,可是他都二十七岁了,早该独立生活了!」

  邵风回眸注视她,眼神奇异,透著某种不可解的含义。

  「哪天有机会你可以问问他,他爸爸是如何去世的,如果他肯告诉你的话,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我们会这么保护他。」

  「可是你们感觉不到他很寂寞吗?」司琪愤慨地抗议。「你们这样保护他,把他的生活局限在一个安全但寂寞的圈子里,使他交不到任何朋友,你们不觉得他很可怜吗?」

  「我们当然知道他很寂寞,可是……」邵风叹息,哀伤的。「你错了,他不是因为你所认为的因素而感到寂寞。」

  「那是什么?」

  「他爸爸的去世。」

  又是他爸爸的死!

  「究竟是……」

  「别问我,那种事只有阿飏有资格告诉你。」

  话落,邵风迳自开火煮稀饭,开冰箱拿鸡蛋拿肉丝,不再理会她,气得司琪直瞪眼。

  好,他不说是吧?

  没关系,她会去问文飏,不相信那会有什么不好说的,除非他爸爸是被谋杀、暗杀……

  不会吧?
 

回复:[言情]古灵——《早安,亲爱的》 已完结

第二章


  在司家,只有早餐是全家人能聚在一起的时刻,即便是放暑假,中午也只有司琪一个人,司大哥是外科医生,轮值夜班时才会在早餐桌上缺席,司二哥虽然毕业了,但依然老往医院跑,司三姊不是约会就是到图书馆K书,司小弟在7—11打工;晚餐更不一定,有时候全家都在,有时候一个人也没有。

  所以司家兄弟姊妹有事需要讨论都固定在早餐桌上提出来,也因此,他们家的早餐总是特别丰盛。

  「明天我轮值夜班。」司大哥。

  「入伍通知还没到。」司二哥。

  「教授问我下学期要不要担任助教。」司三姊。

  「爸爸寄伊媚儿来祝我生日快乐——迟了两个月。」司琪。

  「无聊,就没有特别一点的事吗?」司小弟。

  一阵静默。

  「有,我该死的现在才发现,对面十二号的新房客是个比我高的家伙!」司二哥咬牙切齿的说完,一口咬下半颗卤蛋——仿佛在咬那个家伙的脑袋,用力嚼嚼嚼,嚼烂那家伙。

  「嗯嗯,我也碰过几回,虽然距离都不太近,但……」司三姊停下筷子,在回想。「远远的看去好像相当清秀的呢!」

  「不对,是两个,」司小弟对司二哥拉开嘲笑的嘴。「两个都比二哥高!」

  「为什么我都没见过?」司大哥困惑地来回看其他人。

  「因为文飏他们出门、回家的时间和大哥不一样嘛!」司琪若无其事的回答。

  又是另一阵沉默。

  「请等一下,小琪,你认识他们?」司三姊惊讶地问。

  「我从暑假一开始就跟文飏『混』在一起了!」司琪笑吟吟地主动招认。「文飏一九四,邵风一九O,他们是表兄弟,他们家的人都很高,几乎都有一八0以上,二哥,投降吧,」

  Shit!司二哥低咒,另外半颗卤蛋咬得更烂。

  「看他不像是学生,在上班吗?」司三姊又问。

  「不,文飏身体不好,在休养。」司琪一面啃排骨,一面做回答。

  「肉脚!」司小弟咕哝。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司大哥也好奇地问过来了。

  司琪笑了。「说到这啊……」

  她开始把她和文飏认识的经过告诉大家,钜细靡遗,十分详尽,除了他身体不好的事,至于为何要保留这一点,她自己也不太明白。

  也许是一时「忘」了吧。

  「那样就脸红?真可爱!」司三姊。

  「超肉脚!」司小弟又咕哝。

  「哇,他堂哥有一九六?」司大哥。

  「shit!shit!」司二哥。

  「咦?他想当漫画家?」司三姊。

  「爆肉脚!」司小弟再咕哝,话说完,他还没爆到人家的肉脚,自己的肉头上就先爆起一颗火栗。

  「职业歧视,我要告诉爸爸!」司琪愤慨的收回拳头。

  「对不起。」司小弟乖乖低头认错。

  孺子可教也!

  司琪即刻收回愤慨的表情,露出满意的笑。「总之,我想帮他!」结束。

  「帮人是好事,我很赞成。不过……」司三姊慢条斯理的端起碗来喝了口汤,「听你提到他时的口气,你……」两眼悄悄自碗沿上方觑著妹妹。「喜欢他?」

  「喜欢他?」司琪怔了怔,歪著脑袋认真的想了一 下。「应该是吧。」

  「为什么?你不是讨厌软弱的男人吗?」司三姊意有所指地问。

  「不,你不能将他归类于软弱的男人,」司琪语气坚决的反驳。「文飏只是个性文静一点、闭俗一点,那并不是软弱。」

  「可是内向文静的男孩子毕竟不是你喜欢的型,就算你没有交过男朋友,但就那些曾和你一起出去玩过的男孩子来看,你应该是喜欢那种阳光型的男孩子。」司三姊再驳。「所以,你究竟喜欢他哪里?」

  司三姊说的是事实,司琪自己想想也确实是如此,因此她并没有一止刻做出回答,在认真的思索过好一会儿之后,方才开口回答司三姊。

  「要听真话?」

  「不然咧?你要唱歌给我们听?」

  司琪咧咧嘴。「因为他很可爱。」

  司三姊呆了呆。「可爱?」

  「一个一九四公分高的大男人被女孩子说可爱,他可以去跳海了!」司二哥嘟嘟囔囔。

  「超逊!」司小弟更是不屑。

  「你喜欢可爱的男人?」司大哥难以理解。

  「不是我喜欢可爱的男人,而是他很可爱,所以我喜欢他。」司琪耐心解释。

  司大哥与司二哥面面相觑,一人一个大问号。「她在说什么?」

  「我明白了。」同样身为女孩子,司三姊倒是能了解。「他明明不是可爱型的男人,却有某些地方让你觉得很可爱,这使你觉得他很迷人。」

  「正确答案!」司琪弹了一下手指。「不过我对他的喜欢仅止于很普通的喜欢,就像我们在路上看到一个不错的男孩子,我们会脱口说『正点,我喜欢!』如此而已,你们可别想歪了喔!」

  「是吗?」司三姊微微勾起一抹诡谲的笑。「那么如果他说要追你,你会怎么回答?」

  司琪耸耸肩。「我考虑看看。」

  答案一出,全体哗然,其他四人纷纷隔空传递无线讯息,眼神飞过来飞过去,眼色使过来使过去。

  普通的喜欢?

  听她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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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很想问清楚文飏的父亲究竟是如何去世的,但一想到不知会得到何种不堪的回答,司琪就问不出口,只好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顺其自然吧,他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毕竟,他们只是朋友!

  不过眼前的状况不能不现在说,那两个家伙实在太过分了,看漫画就看漫画,干嘛把整家漫画店都搬来了!

  「喂喂喂,你们会不会太超过了?」

  「怎样?」

  「你们到底带了多少本漫画来,整家店都搬来了是不是?」

  自文飏发作那天之后,每天抱著漫画书在福和桥下猛K的就多了一个人,两个将近两公尺的大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看漫画,那景象实在有点滑稽,但他们两个根本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司琪甚至觉得他们似乎是头一次做这种事。

  「八十本而已嘛!」文飏呐呐道。

  「八十本?还而已!」司琪不可思议的咕哝。「八十本提来提去,你不觉得重吗?」

  「不觉得,」文飏大拇指往邵风那边一比。「都是他提的。」

  「廉价劳工一名!」邵风举手喊有。「物美价廉,不但人长得好看,耐操耐磨,而且只要负责供应我吃住就行了!」

  司琪想瞪眼、想生气,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出来。

  「你们也差不多一点好不好?两个岁数加起来都超过半世纪了,居然K漫画K到入迷,到底有没有一点羞耻心啊你们?」

  「明明是你说要先看看别人是如何画漫画的呀!」文飏两眼委屈的瞅著她。

  「我是为了给他提供意见。」邵风也有理由。

  「是喔,话都是你们在说。」司琪哼哼冷笑。「那请问,你们究竟看出什么心得来没有?」

  文飏与邵风相对一眼,「当然有!」异口同声。

  「那就说啊!」

  「男主角一定是刀枪不入、无所不能的神奇超人,酷到毙,帅到不行!」

  「最重要的是,女主角的胸部一定要大到爆,腰部一定要细到看不见!」

  司琪面无表情的看著那两个得意洋洋的男人好一会儿,遽尔白眼一翻,「两个白烂!」转身去准备教舞,懒得再理会他们了。

  可是,才十分钟后,她就不得不回过头来「理会」他们。

  「喂喂,邵风借一下!」

  文飏瞥一下邵风,再看回司琪,脸色有点怪异。「借他?为什么?」

  「我想让她们看看真正的伦巴究竟是怎样,所以要借邵风示范给她们看。」

  「我不行吗?」

  「伦巴耶!」

  「我也会!」

  「我不想看见你昏倒在我面前。」

  「我不会。」

  「你保证?」

  「……」

  「走吧,邵风!」

  邵风尴尬的回头望文飏,实在不想去做什么示范,但司琪硬把他扯走。

  十五分钟后,司琪再把邵风送回来,没断手也没断脚,完璧归赵,却见文飏像小孩子赌气一样不看她,自顾自翻漫画,司琪不禁啼笑皆非。

  「我说你也未免太小气了一点吧?跟你借一下表哥是怎样?又没有少他一 根毛,也不是霸占好几天,不过十五分钟而已就原封不动的还给你,请问你大爷到底是在不爽哪里?」

  文飏还是不理她,司琪眯了一下眼,眼珠子溜溜一转,忽地转身走人。

  「算了、算了,既然你不爽,那我下午就不必带你去买漫画用具,也不必顺便带你去……」

  文飏的脑袋唬一下抬起来,清秀的脸容上闪耀著期待的光芒。「去哪里?」

  司琪慢吞吞的回过头来。「你不是不爽跟我说话吗-.」

  「没有、没有,我没有不爽!」文飏拚命摇头。

  「确定?」

  「确定!」

  「嗯,好吧,那我下午就带你去买漫画用具,顺便再带你去西门町逛一逛。」

  「好!好,」文飏高兴的直点头。

  司琪挥挥手又回去教舞,文飏目注她的背影一眨不眨,笑容始终挂在唇畔;邵风怔愣地盯住文飏那发自心底,近乎孩子气的愉悦,心头有些酸楚。

  「阿飏。」

  「嗯?」

  「爸爸、叔叔和姑姑若是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他们一定会欣慰的掉眼泪。」

  文飏笑容微敛,又低下头去看漫画。「他们实在不需要为我担心。」

  怎能不担心呢?

  从大伯去世那天开始,他脸上就再也不曾出现过真正的笑容,有也是虚假的、应付的笑容,那比真正的笑容更教人心酸。

  何时,他才能再找回快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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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点五十分,往常这时刻,司家的早餐桌早该散场了,但今天,无论如何就是散不了场,因为司二哥一直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硬生生拉住司琪的脚步,使她怎样也走不了,由于好奇,其他人也走不了,于是,大家就一起耗在那边比谁最有耐心。

  [够了没有啊二哥?」司琪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到底要说什么就赶快说,不然我要走啰!」

  司二哥瑟缩一下,「呃……」叹气。「好吧,那我说啰!」

  「说吧、说吧,赶快说完大家好走人!」司大哥的耐性也差不多只剩下一粒米了。

  司二哥低著头不敢看大家。「那个,呃,昨天我回学校找教授,碰上以前的助教,你们知道,他曾经说要追小琪,但被小琪拒绝了。昨天他又提起小琪,我就跟他说不用肖想了,因为小琪已经有喜欢的男孩子了……」

  「我……」

  司琪想要抗议,不过才一个字就被司三姊挡住。

  「那又怎样?」

  司二哥又犹豫一下。「当时……当时我没注意到冯君书就在附近……」

  锵锵锵锵连续撞击声,刹那间,所有碗筷全倒,餐桌旁每张脸瞬间转换成春天的颜色——青绿色。

  「冯……冯君书?」司大哥咽著口水勉强挤出声音。

  「夭寿喔!」司三姊**。

  「我们家又有人要逃难了!」司小弟同情的瞥向司琪。

  「……」司琪哭笑不得,说不出话来。

  那家伙……那家伙是一整个超白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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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人今天是怎么了?!」

  「她叫司琪。」

  「好,司琪今天是怎么了?」漫画放一边,先研究司琪的情绪更有趣。「又哀声叹气又翻白眼又咬牙切齿,她跳舞的动作都没有她的表情那么丰富。」

  「她心情不好?」文飏也在研究。

  「你是说她随时可能会发飙?」

  「也许会,也许不会。」

  「那我们需不需要紧急疏散躲避灾难?」

  文飏横他一眼。「你自己去疏散吧!」

  邵风滑稽的扁一下嘴。「你不疏散,我怎么敢疏散。」

  「那就闭嘴!」

  「好吧,舍命陪君子,就陪你在这里迎接山崩地裂吧!」

  不过,山崩地裂根本没机会降临,魔神先降临,司琪才刚把伴唱机收进管理处办公室里出来,正准备招呼文飏一起逃到他家去避难,隔空便传来一声令她毛骨悚然的呼唤。

  「司琪!」

  「该死的二哥,」司琪恨恨的诅咒,「连这里他也说出去了!」阖上眼,她努力召回被刚刚的呼唤声吓跑的冷静,再睁眼,转身勇敢的面对那个超白烂。「冯君书,好久不见了。」

  那是一个相当俊秀斯文的年轻人,比女孩子更白皙,尤其那双手更是根根似玉,一看就知道连纸屑都没捡过,搞不好擦屁股都有佣人代劳,是那种被父母宠过头的富家子。

  「对不起,我要应付最后半年的课,还要准备实习,」轻细到极点的声音,让人怀疑他怎会有力气走路。「都没有时间来看你,你没有生气吧?」

  最好永远不要来!

  「没有。」司琪勉强拉出最平和的表情。

  冯君书欣喜的笑开来,「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体贴了!」眼一转,马上找到今天的目标。「听二哥说,你最近交到两位新朋友,基于礼貌,我想我应该去和他们打一下招呼。」

  去吧、去吧,他爱怎样就怎样吧!

  司琪有点自暴自弃的跟在冯君书后面,见冯君书又是那样趾高气昂的往文飏、邵风面前一站,大剌剌的自我介绍。

  「我叫冯君书,是司琪的男朋友,请你们多多指教。」

  文飏脸色骤变,双眸刷一下移向司琪,然而司琪虽是一脸不耐烦,却没有否认,他盯住她片刻,再转回去面对冯君书,勉强扯了一下嘴。

  「我叫文飏,请多指教。」

  「好了,够了吧,」司琪的耐心已宣告破产。「可以走了吧?」

  「可以、可以!」 冯君书满意的点著头。「我们要去哪里?吃饭?还是看电影?」

  「先回去再说。」司琪朝文飏摆摆手。「抱歉,我们先走一步。」

  目注司琪和冯君书「亲亲热热」的并肩离去,直至看不见,文飏徐徐低下头,不言不语,一动不动,邵风在一旁担忧得不知如何是好。

  「阿飏……」

  「不要跟我说话!」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骇得邵风半个字都不敢再说了。整整十分钟之后,文飏才猛然起身。

  「我要回去了!」

  「等我整理一下漫画,马上就好!」邵风忙道。

  没想到他手忙脚乱把漫画书塞进袋子里之后,回身一看,文飏已经不见了,再拉远视线扫一圈,霍然神情大变。

  文飏在跑,跑得飞快,他一直都是文家跑得最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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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文飏和邵风都没有出现在福和桥下,教舞一结束,司琪便直接跑到他家去,看看他们是不是飙漫画飙得忘了时间。

  「你们……」

  「嘘,阿飏还在睡。」邵风轻声说,并拉开门让司琪进去。

  「还在睡?他是怎样,又发作了吗?」司琪压低声音问。

  邵风犹豫一下,别开目光。「呃,没什么,他只是睡晚了。」

  司琪狐疑的眯起眼来上下打量他。「这么简单?」

  邵风猛点头。「对,就这么简单。」

  司琪一个字也不信他。「那你干嘛一副作贼心虚的样子?」

  邵风苦笑。「因为我是作了贼。」

  司琪一怔,旋即恍然大悟。「他不许你说?」

  邵风抽抽鼻子。「还要我发誓呢!」

  「这样啊……」司琪转著眼珠子认真动脑筋,不经意瞥见角落的电脑,双眸一亮。「有了,你不需要说,打字给自己看,我『偷看』,那就不算破誓了吧?」

  「聪明!」

  邵风立刻坐到电脑前面,叫出word程式,敲键盘打字,萤幕上立刻显现出司琪早已猜到的答案。

  「他又发作了!」

  「我就知道,为什么?」司琪追问。

  「他昨天是跑回家的。」

  「他跑回家?」司琪惊叫。「为什么?昨天又没有下雨!」

  「他在跟自己生气。」

  司琪呆了一呆。「跟自己生气?气什么?」

  「气说他没能早一点认识你。」

  司琪困惑地抓抓头。「抱歉,我不懂。」

  「他没想到你有男朋友了。」

  司琪白眼一翻。「少白目了,我才没有男朋友呢!」

  邵风愕然侧过脸来,忘了打字,脱口而出,「但昨天那位……」

  「他不是好不好!」司琪没好气的说。「他是我二哥的学弟,第一次见面就说要我做他的女朋友,莫名其妙,谁要啊!可是他不死心,每次见面就缠著要我做他的女朋友,害我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头晕耳鸣冒冷汗!」

  「但昨天他说是你的男朋友,你并没有否认啊!」那不是默认吗,!

  「我不敢啊,」司琪垂头丧气的拉把椅子来坐。「一提到这,我就满肚子辛酸血泪,话说有一回,他听说我跟同校男同学出去看电影,两天后他就找上那位男同学,大声宣告说他是我的男朋友,请那位男同学不要追别人的女朋友,我很生气,当面否认,谁知道他竟然……」

  「怎样?」邵风忙问。

  「当场哭给我看!」司琪连苦笑都扯不出来。「就在我们学校校园里,当著所有不管我认不认识的人,他哭著说我要抛弃他,叽哩呱啦、叽哩呱啦,我当场傻眼,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赶快把他带离开学校,再跟他解释说我从来没有答应要做他的女朋友。可是……」

  「别老是话说一半停下来嘛。」邵风咕哝抱怨。

  司琪叹气,一想到这件事她就一肚子窝囊。「他听不进去,每次只要一听说我和谁谁谁出去,两、三天后他就会找上那个谁谁谁宣告自己是我的男朋友。后来我真的火大了,就拒绝见他,连大门都不给他进,没想到……」

  她猛吸鼻子。「他竟然站在我家门口大哭,哭得里长都跑来问是怎样?Shit,我这辈子没有那么糗过!」

  邵风听得目瞪口呆,一脸钦佩。「厉害!」

  「后来我们全家人都被他折磨得快精神崩溃,二哥就去跟他说,他要是学业混不过关,我会看不起他,当时他的成绩相当危险,一听二哥这么说,下学期就没有再来缠我了,卯起来要拚过最后一关,我们也总算得回一点平静了。」

  「原来如此。」

  「对啊,所以我才……」话说一半顿住—想到不对劲的地方了。「请等一下,我有没有男朋友关文飏什么事了?」

  邵风双眉挑一局。「你真不懂吗?」

  不懂就不懂,还有什么真的假的!

  司琪没好气的想吐槽回去,不过见邵风的表情十分奇特,有点诡谲,还有点暧昧,她只好硬吞回吐槽的话,认真的仔细想想想……想想想……

  「咦?难不成他是……」

  「是!」

  「……啧,早说嘛!」

  自司琪开始用心思索那一刹那起,邵风始终吊著一颗紧张又不安的心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变化,忐忐忑忑,七上八下,直至现在,他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看她笑得眼都眯了,可见她很高兴,换句话说,她对文飏也有意思。

  「再告诉你一件秘密,」他慢条斯理的说。「阿飏向来不是个会脸红的男人,他只有在你面前才会害羞、会脸红、会紧张、会说话结巴。」

  是喔,难怪他被那些阿婆、阿嬷们围攻都不会紧张,原来他只是对她……

  「那他到底是怎样的男人?」

  「这个嘛……」邵风眼神奇异的朝卧室方向瞥去。「你最好自己去挖掘,然后你会发现……」

  见他拖拖拉拉的讲,不肯干脆的一句话说完,司琪有点急。

  「发现什么?快说啊!」

  视线拉回来,邵风顽皮的一笑。「你自己去发现!」

  「shit!」被耍了一记,司琪恨恨的瞪他一眼。「你给我记住!」

  邵风哈哈大笑。「好了,我们进去吧,他也差不多该醒了。」

  一听到要进去见文飏,司琪马上忘了前一刻的愤怒,急忙跟在邵风后头,心里却也有点疑惑。

  她干嘛这么急著想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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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飏徐徐打开眼,见邵风正在为他掖被子,于是又阖上眼想继续睡,却听到邵风轻声问他话,语气十分暧昧。

  「不先见见客人再睡吗?」

  他讶异的睁眼,见邵风用下巴朝床对面努了努,他疑惑地把视线移到床另一边,」看见「客人」,双眸瞬间被惊喜点亮了,马上翻身自己坐起来。

  「司琪,是你!」

  司琪俏皮的皱皱鼻子。「你早上没去,我立刻跑来看你啦!」

  一提到福和桥下,文飏的眼睛马上又黯淡下去。「你的男朋友肯让你来?」

  司琪**。「又来了,我没有男朋友好不好!」

  文飏一怔。「但昨天那位……」

  「他不是,OK!」司琪不耐烦地否认。「那个超白烂的家伙一直追不到我,又不肯死心,可能觉得你的威胁性很大吧,所以一听说你的事,隔天就跑来看看你到底是哪号人物!」

  「威胁性?」文飏仍是一脸疑惑。「为什么他会觉得我有威胁性?」

  「这个嘛……」司琪吐了一下舌头。「大概是跟某次早餐有关。」

  「早餐?」文飏茫然覆述,满头雾水。

  司琪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话说有一回吃早餐时,闲来无事大家就顺便聊聊天,聊著聊著,大家突然提到十二号二楼的新房客,我就说我认识你们,然后大家继续聊著聊著,三姊又突然问我说是不是喜欢你?我说喜欢啊!三姊再追问我,如果你说要追我,我会怎么回答,我说我考虑看看……」

  说到这边,她停下来看看文飏,后者却好像更困惑,她很夸张的叹了口气。

  「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男孩子追我,追得我爆烦,后来我索性对每一个想追我的家伙说:很抱歉,我们不来电,下辈子再说吧!像昨天那个超白烂,我都跟他说过N百次不来电了,他就是不肯死心!」

  她又停住了,剩下的让文飏自己去思考;而文飏,卯起来认真思考半天后,终于给他想通了,于是,希望的光芒悄然浮上眼底。

  「你说过多少次不同的答案?」

  「一次也没有,一直都只有那句:很抱歉,我们不来电,下辈子再说吧!」

  「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那句话。」

  「废话,你又没追过我。」

  咬住下唇,文飏瞅著她凝视片刻,很明显的愈来愈紧张。

  「倘若……倘若我说我想追你呢?」

  司琪耸一耸肩。「我考虑考虑。」

  不是那句:很抱歉,我们不来电,下辈子再说吧!

  文飏很显然的松了一大口气。「考虑多久?」

  「等你好了,我自然会回答你。」

  「真的?」文飏两眼又惊喜的放亮了,马上转头问邵风,「我已经睡了一整天,可以了吧?」

  邵风的眼睛在笑,不过回答还是很严格。「你昨天的发作相当严重,整个人都失去意识了,睡一天不够,得再多睡一天。」

  文飏懊恼的拍一下床,「可恶!」像闹别扭的孩子。

  司琪哈哈大笑。「小弟弟,还是乖乖听话吧,再睡一天,嗯?」

  想泡马子,也得先有泡马子的本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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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司家难得全员都到齐一起用晚餐,司琪正在啃鸡腿,小弟把无线电话交给她,她顺手接过来,油腻腻的手,还没抓好就差点滑进汤碗里,慌忙丢下鸡腿抢救话筒。

  「司琪。」

  「是我,文飏,我好了。」

  「真的?好好好,你很乖,」一筷子敲下去。「喂喂,别偷我的鸡腿,我都咬过了说!」

  「你在吃饭?」

  「对。」筷子再度闪电出击。「喂喂,那颗卤蛋是我的好不好?」

  「……我还是等你吃完再打给你吧!」

  「不必、不必,我就喜欢一边吃饭一边打电话……」扔掉筷子,用拳头K下去。「喂喂,你还偷,扁你喔!」

  「……我是想问你,答案呢?」

  「唔,这个嘛……」鸡腿还是抓在手里安全一点。「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追我?」

  「……请你去吃饭看电影?」

  「我听到了,邵风在给你打无线电对不对?啧,老套,不过,好吧,明天上完课后,我们各自回家换衣服,然后你来找我,ok?」

  「……你这是表示答应了吗?」

  「废话!」咬一口鸡腿又吐出来。「等等,先问一下,邵风不会跟著你吧?」

  「他如果要跟,我会杀了他!」

  「这么狠?」司琪失笑,「那你就去杀吧!」电话收线后,她才发现大家都用白龙眼瞪她,眨也不眨。「是怎样,眼皮失灵,关不起来了?」

  「你要跟他约会?」司三姊试探的问。

  「是又怎样?」司琪反问。「我又不是头一次跟男孩子约会。」

  「但他是你头一次愿意考虑考虑的男孩子。」

  「错,」司琪继续啃鸡腿。「我已经考虑过,也给他回答了。」

  「什么回答?」

  「来追吧!」

  话一出口,全体轰然大暴动,街头巷尾一片议论纷纷,左邻右里沸沸扬扬,张张脸都格外严肃,那个说要去鉴定一下对方的分数,这个说干脆把人叫回来用私刑审问。

  司琪冷眼旁观他们在那边演爆笑剧,当看戏。

  直到她餐毕,他们还在那边续集再续集,跟琼瑶的连续剧比长,她无聊的摇摇头,迳自捧起碗筷要拿进厨房。

  「等等!」

  司琪懒洋洋的回头。「干嘛?」

  司三姊深思的目光定在她脸上。「上个星期,你还说对他只是普通的喜欢,为什么才过几天就升级了呢?」

  司琪垂下眸子,沉默半晌,抬眸。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当他问我的时候,我没有考虑过其他答案。」她的回答很老实。「也许这就跟养小猫一样,你天天看著它,总不觉得它有长大,老是认为它还很小,直到有那么一天,它跟其他成年猫玩在一起,你才会察觉它不知何时长大了!」

  「咦?我们家什么时候又养猫了?」司二哥困惑地喃喃道。

  「以前那只啦!」司三姊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再转回去望住司琪。「所以,你是现在才发现自己跟他很来电?」

  司琪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其实我也不懂什么是来电的感觉,不过,应该是吧,起码到现在为止,他是第一个,不,不只是第一个,他还是第一眼就让我很在意的男孩子。」

  第一眼就在意?

  这不是来电是什么?

  「好吧,那你就去跟他约会吧!不过……」司三姊朝司二哥瞄过去。「冯君书怎么办?」

  刷一下,所有视线全集中在司二哥身上,后者缩了一下脖子。

  「好嘛,我会负责。」

  「一劳永逸。」司大哥郑重强调。

  「是,大哥。」

  司三姊点点头。「那么,小琪,有空带那个什么文……」

  「文飏。」

  「嗯,有空带文飏回来坐坐。」

  「拜托,他才刚开始要追我耶!」司琪哭笑不得的抗议。

  「他是第一个被允许追你的人,我们一定要先看看!」司三姊非常坚持。

  「那你们自己去看,他就住在对面。」

  「说什么话,难道你要我们没事跑到他家去看人?」

  司琪叹气,「好啦、好啦,哪天我会叫他来我们家吃早餐啦!」回身,进厨房去了。

  咦?早餐?

  司三姊正想把人再叫回来,转眼再一想,司琪说的也没错呀,司家也只有吃早餐的时候才能够保证全员到齐,不请人家吃早餐,难不成要请人家吃空无一人的午餐,还是两只小鸟的晚餐?

  想到这里,司三姊不禁叹了口气,与司大哥、司二哥相对苦笑。竟然请人家来吃早餐……

  现在才发觉,他们家好像不太正常呢!
 

回复:[言情]古灵——《早安,亲爱的》 已完结

第三章


  和文飏连续出去约会几次之后,司琪才发现文飏对约会这种事根本没什么概念,一切都是临出门前邵风耳提面命「教导」他的,不时可以看见他拿小抄出来偷看,如果不是怕他难堪,她一定会笑场。不过这还不算糟糕,最糟糕的是——

  他太「招摇」了!

  不管走到哪里,人们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文飏那一九四公分的高个子,明明她已经比一般女孩子高,一站在他身边就变成小鸟依人,现在才明白做连胜文的女朋友的感觉到底是如何。

  「还是找个地方坐下来吧!」至少他坐下来之后就矮了半截。

  「用午餐吗?时间差不多了。」

  「嗯,也好。」

  「你想用中餐?日式料理?或者西餐?」 文飏细心的再问——邵风教导有方。

  「吃西餐吧,可以坐久一点。」

  未几,他们已在东区某巷弄里一家义大利餐厅坐定,温馨典雅的装潢,柔和的灯光和窗帘,使客人一进入就自然而然松懈下来,在这种悠闲到不行的气氛中,他们东拉西扯的闲聊著。

  直至开胃菜送上来,司琪突然想到一件事。

  「对了,明天早上到我家来吃早餐吧,六点开动,别迟到了,」

  叉著一小块红鱼子酱生鲑鱼薄片的叉子停在半空,「早餐?」文飏有点错愕。

  「没办法,我们家全员到齐的时刻只有早餐。」话落,将生鲑鱼薄片放入口中。「嗯嗯,这个不错吃呢!」

  文飏放下叉子,有股冲动想掏出手机来打电话回去问邵风:这是什么状况?

  「你的家人……不喜欢我?」

  「又不认识你,哪来喜不喜欢?」抬眸,见文飏眉宇间透著不安,好像已经吃不下了,司琪不禁失笑。「别紧张,你是我头一个允许来追求我的人,所以他们很好奇,想看看你是哪一号人物而已。」

  文飏吁了口气,叉子又拿起来。「可以告诉我,我应该注意什么吗?」

  司琪飞快地瞥他一下。「请你别再讨论这件事了,不然我可以预测,你这餐从头到尾只会吃两口。现在,请你专心吃东西,吃完再说话,OK?」

  于是,他们专心用餐,就算再开口,提的也是无关的事,最后,当侍者收去刀叉盘送上甜点饮料时,文飏已经忘了司琪要请他去她家用早餐这件事,他问的是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那位冯君书,他有再去找你吗?」

  「没有。」司琪吸一口柳橙汁。二哥说他会负责,我想他已经『处理』过了吧,我也没问,更不想知道二哥是如何处理的,老实说,我连那个超白烂的名字都不想再听到了!」

  文飏喝的是咖啡,不加糖,只加奶精。「他真的在你家大门前哭?」

  司琪扶住额头,逸出**。「别提了,一想起那件事我就一整个郁卒,这辈子没见过那么皮厚的人,不是说男人就不可以哭,可是也不能一碰上不如意的事就哭给人家看啊,又不是小孩子耍赖!」

  文飏静默两秒,「能够想哭就哭,其实这也是一件令人羡慕的事。」他低喃。

  闻言,司琪的脸马上拉成一张黑芝麻烧饼。「请不要告诉我,说你也是那种说哭就哭的男人!」

  文飏没有作答,只是缓缓抬起眸子来望住她,于是,司琪的心情再次不由自主的坠落到谷底的谷底,因为她又从他的眸子里见到久未显现的寂寞,那沉重到令人受不了的寂寞就像一整片天压住她的心,使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不是。」她自己回答了自己。

  文飏轻轻叹息。「我不是。」

  突然间,司琪想起邵风说过的话,文飏的寂寞是因他父亲的去世而出现的,这时候应该是问他最好的时机,可是……

  她问不出口,真的问不出口!

  现在问他,或许他会说,然而他眼中那沉重的寂寞又会因这个话题而转变成何种令人无法承受的情绪?

  不,她不想知道这个答案,不想见到他眼中出现更教人难受的情绪,所以,她宁愿等,等到他自己想说出来的那一天,或许会等很久,也或许他永远不会说,她不在乎,只在乎他的感受。

  她不想见到他痛苦。

  「忘了告诉你,我后天就开学了。」她若无其事的转开话题,这好像已经变成当她看见他眼中的寂寞时的反射性动作了。

  果然,文飏眼中的寂寞消失了。「清晨的教舞要停了吗?」

  「还不一定,要看学校的课堂排的怎样,如果能够像一年级时那样第一堂都没课,教舞就不用停,如果不行的话……唔,到时候再说吧!」

  文飏颔首表示了解,然后,开始迟疑起来。

  「那……那……我是说我……呃,我们……我们是不是……是……」

  司琪听得直叹气。「你也太闭俗了一点吧?一句话都讲不轮转,你要问以后我们如何约会对不对?」

  文飏猛点头。「对!对!」

  「那还不简单,反正我们就住对面,」司琪一边说,一边把甜点的盘子挪到面前来。「以后我有空就会去找你,你也可以来找我,还有,你也知道我的手机号码,想找我随时都可以打给我,不过上课时我可是不接的喔!」

  见他安心似的松懈下来,司琪不禁摇摇头,总觉得他有很多地方显得很孩子气,这大概是被亲人保护过度的结果吧。

  她暗忖,然后专心吃起她最爱的巧克力慕斯。片刻后,她吃完,擦擦嘴,又想到一件事要告诉文飏,抬眸却见文飏盯著墙上的画不知道在想什么,专注得没注意到她在盯著他看。

  这时候的他,清秀的脸庞透著一股隐隐约约的孤迥萧瑟,使他看上去显得格外清冷。

  于是,她又忆起邵风曾说过的话,只要她去发掘,她将会发现他……好,话就讲到这里,可恶,要就什么都不要说,要说了就把它说完,这样不上不下的,简直吊足她胃口嘛!

  到底发现他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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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家许久以来不曾如此隆重过了,早餐桌上摆满了宴客似的丰盛菜肴,大概够他们吃上一整个星期,还有啤酒呢!

  真是可笑,竟然请人家一大清早六点来作客!

  然后,司家人终于见到那位「传闻」中的一九0公分以上的高个子,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同。

  司二哥是一脸狗屎。「shit,请你以后不要站在我旁边!」

  司三姊是讶异。「你这张脸……怎会长出这一副个子?」不接近不觉得,一靠近才发现文飏真的很高,那张脸却清秀得像女孩子。

  司琪大笑。「想的跟我一样,三姊,光看他那张脸,我还以为他比我矮呢!」

  司小弟仰著脸看文飏,呆住了。「原来一九四公分竟然这么高!」

  司大哥是从下看到上,脖子好酸。「大家先坐下吧!」

  于是大家各自落坐,一番客套之后,大家一起开动,司家人顺便进行审问,好让人家食不下咽。

  铜锤一敲,「你几岁?」司大哥开审了。

  「二十七。」文飏的表情语气都很安详,出乎司琪意料之外的冷静。

  「老家在南部的哪里?」

  「老家?」文飏迟疑一下。「台南。」

  「台南?种田的?」最好不是,实在想像不出妹妹种田的样子。

  「以前是种田的,不过在我爷爷那一代就把田地卖光分家了。」

  「现在呢?」

  「我爸爸和叔叔、姑姑合开了一家公司,家人全都在公司里上班,包括我。」

  既然开公司,家里就不会太穷,又是家族公司,也不会有被裁员的烦恼,不用担心被裁员,就不会有经济上的问题,很好、很好。

  司大哥满意的点点头,没有问题了,轮到司二哥,他只有一个问题。

  「我能不能砍断你的脚?不用太多,十公分就好了。」

  「……我可以说不能吗?」

  「二哥,少在这边闹场好不好?」司三姊笑骂。「别理他,文飏,我二哥是在嫉妒。」

  「我知道。」文飏微微绽出一抹文静的笑。「不过个子高其实并不好。」

  「为什么?」

  「因为除了个子比我高的人以外,每个人都想砍我的脚,为了保护自己的脚,很辛苦的。」

  静默两秒,众人不约而同爆出笑声来。

  「原来你自己也知道!」司二哥笑得最大声。

  「很难不知道。」文飏叹道。「每当我高高在上的俯视所有人时,我收到的每一双眼神都在警告我这个事实。」

  另一阵大笑,司琪虽然也在笑,心中却不由得愈来愈惊讶。

  原以为他会紧张、会出糗,甚至向她求救,没想到什么也没有,眼见他沉静自如的应付所有人的问题,既不慌张,也不会失措,回应得又漂亮,使对他有所不满的人再也恼不起来,现在,她终于明白邵风要她挖掘什么。

  要她挖掘出文飏的其他个性。

  不过,有一个人依然看不起文飏——司小弟,因为他的想法比较粗犷、简单、直线条:男人本来就应该是强悍的,个子愈高大的人更应该做出「大事」来,像文飏这种身材高大的「娘娘腔」,他最瞧不起。

  「四姊说你想改行做漫画家?」

  「画漫画是我的兴趣。」文飏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画的真的很棒喔!」司琪在一旁帮腔。「哪天叫他拿画好的东西给你们看,超有趣的!」

  「少年漫画?」司小弟又问。

  「废话,他是男生,画的当然是少年漫画嘛!」司琪又帮文飏说话。

  「大胸脯细腰?」

  两秒的安静后,司琪霍然爆笑。「没错,他的女主角都是我,胸脯大到爆,腰肢细到几乎看不见,我的腰要真是那样,早就断了!」

  一提到这,许久不曾出现的奇景又出现了。

  文飏的冷静瞬间不翼而飞,清秀的脸刷一下爆红,「男……男生都是那样画的嘛,」还有结巴。「难……难不成你宁愿……宁愿我把你画成一副洗衣板贴两片烧干的荷包蛋?」

  「是喔,看看你这张秀气的脸,还有你的个性,闭俗得要死,谁都会想说你画的应该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倩女,谁知道你画的都是热血沸腾的火爆女郎!!」司琪受不了似的嘟嘟囔囔。「好吧,就算你说的有理,那你干嘛老是让我穿成那样?是怎样,台湾物价真有那么高昂,我都只能用几条抹布裹在身上吗?」

  四周狂笑声又起,文飏的脸更是红到不行。

  「比较……比较凉快嘛!」

  「那你最好不要画冬天,不然我一定会得肺炎!」

  「我……我给你穿貂皮。」

  「围在脖子上?」

  「貂皮大衣?」

  「本人支持动物保护协会。」

  「羊毛大衣?」

  话愈说愈离谱,四周的笑声就愈大,文飏的脸也更红,大家都忘了要吃饭。

  直到将近七点,司琪和文飏才匆匆忙忙塞两口饭,慌慌张张赶去福和桥下的运动场,他们一出门,餐桌旁突然安静下来。片刻后……

  「那家伙还不赖。」司大哥。

  「小琪说得没错,很可爱的男人。」司三姊。

  「啧,男生脸红成那样,超娘!」司小弟。

  「我倒是想看看他画的漫画。」司二哥。

  「……我也想看看。」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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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后,因为学校课堂安排不理想,司琪选了半天课,结果一星期还是有四天第一堂都有课,只好忍痛把教舞的任务移交给另一位有带领能力的阿姨。

  至于约会就不成问题了,课余时间随时都可以约会。

  但由于文飏已著手开始画漫画,他们的约会便逐渐从「外勤」转为「内勤」,两个月后,几乎已完全固定在他家,两个人一起讨论剧情、研究分镜、完成初稿,之后,他画图稿,她就贴网点,还要从家里做便当去给他吃,不然他都会画得忘了要吃饭。

  说来说去还是邵风最可怜,不但没有马子可泡,又被捉来做「苦工」,他原就不是画漫画的料,偏偏要他画那种精细的背景,他只好一边抹眼泪一边画,画不好还要被骂。

  「你不是廉价劳工吗?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哪里来那么多叽叽歪歪!」

  「不包括被骂啊!」

  「习惯就好啦!」

  「你自己去习惯吧!」

  司琪失笑,正想再继续贴网点,不经意瞥见文飏专心画图的侧脸。

  「他真的很喜欢画漫画呢!」

  邵风也把视线移向文飏那边,目光深沉。「老实说,我很意外,也很惭愧,家里所有人嘴里都说关心他,却没有人知道他喜欢画漫画,更没有人想到他对画漫画很有一套。」

  「那如果他画的漫画真的有出版社愿意收的话,你们会允许他改行吗?」司琪试探著问。

  「……要听实话?」

  「废话!」

  「他可以兼职画漫画,但现在的工作不能辞,他自己也不会辞。」

  「为什么?」

  邵风拉回视线,「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见司琪还想追问,他抢先问回一个问题。「昨天我好像在巷子口看见那个冯君书,他又去找你了吗?」

  爆抽冷气,司琪即刻忘了自己要问的问题。「请你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没有开玩笑,」邵风指指文飏。「阿飏也看到了呀!」

  「Shit,他还是不肯死心吗?」司琪一脸臭大便。「他到底要我怎样啊?」

  「不是说你二哥处理好了吗?」

  「二哥是那么说的呀!」司琪懊恼的揉揉太阳穴。「真该死,看样子是没处理好!」

  「再叫他去处理嘛!」邵风建议。

  「二哥入伍了,在士林受训。不过……」司琪沉吟片刻。「他受训一个月期满后会回来一趟,到时候再叫他去处理好了。」

  「那你自己要小心一点,不肯死心的男人有时候是很可怕的。」

  「放心、放心,」司琪满不在乎的摆摆手。「那种只会哭的男人,最多就是缠著我不放罢了,说他白烂是真的,可怕就太夸张了。」

  这时,专注画图的文飏突然侧过眸子来,一接触到他的眼神,邵风立刻会意的点点头,文飏方才又转回去继续专心画图,邵风若无其事的起身离开,司琪的通缉令当即追杀过去。

  「喂,你还没画好耶,想跷头?」

  「要我抱到马桶上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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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星期后,司二哥回来了。

  他十分得意,因为他被分发到三总汀州院区,离家近到不像话,家人随时都可以闯过去叫他请客,或者心情不好就跑去骂他个狗血淋头,拿他当出气筒。

  这根本就是住宿上班——虽然薪水少了一点,难怪他得意。

  「先别高兴,二哥,请问你冯君书的问题到底是如何处理的?」司琪面无表情的质问过去。

  「有钱人最怕什么?」司二哥反问。

  「绑架?」

  「丢面子!」司二哥横她一眼。「所以啊,当我劝说冯君书无效,就直接去找他父母,请他们管好自己的儿子,别让他再缠著不喜欢他的女孩子,不然台湾虽然没有骚扰罪,但这种事上了报也不好看,他的父母总自认为是上流社会人士,禁不起那种『刺激』,因此满口承诺说不会再让冯君书来骚扰你了。」

  「但他又来了!」

  「耶?」

  「虽然没有直接来找我,但他都在附近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好多邻居都看到了,我是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啦,可是他这样真的很让人讨厌耶!」

  话落,所有视线又全集中到某人身上,某人脖子又缩短了。

  「好嘛、好嘛,我明天就去处理!」

  司三姊满意的颔首,转眼却见司琪又在装便当。「我说小琪小姐,这边是自助餐厅吗?」

  「不然文飏都会忘了吃饭嘛!」司琪理直气壮地把光明正大的牌匾抬出来。

  「你不会去帮他买便当。」

  「老吃外面的便当不营养。」

  司三姊哭笑不得。「你们的约会升级得真快,又帮他做便当,又帮他画漫画,你已经变成他的私人家管了吗?」

  「我也有在他那边看书、赶报告、准备期中考啊!」

  「好好好,连书都跑到他那边去念了,我看你干脆搬去他那边住好了!」

  「才不要,」司琪脱口道。「那我还要另外做饭给他们吃,太麻烦了,还是从这边装便当过去比较方便!」既省钱又省事,多好!

  司三姊张口结舌,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算了,不管他们了!

  「下个周末廖婶家要自己重新油漆,你要去帮忙吗?」

  「当然要,早就跟廖婶说好算我一份了!」

  「那午餐和点心饮料我来准备。」

  「交给你啰!」

  「啊,还有,四楼阿婆的媳妇从南部回来,带回来好多箱莲雾,阿婆送一箱给我们,你……」

  「我知道,早就搬半箱到文飏那边去了!」

  「……你还是滚到文飏那边去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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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二哥不得不再造访一次冯家以处理冯君书的问题,回来后矢口保证说绝对没问题了,但结果真的皆大欢喜了吗?

  并没有。

  「文飏,你会唱歌吗?」

  「……唱歌?」文飏讶异的回头,困惑地望住拿美工刀割网点的司琪。

  「下个月同学生日,说要去KTV庆祝,」司琪一边说,一边割下最后一道,然后放下美工刀,拿镍子小心翼翼的取下割好的网点。「你要陪我去吗?」

  文飏正待拒绝,因为他不会唱歌,眼角却瞥见邵风对他拚命点头。

  「……呃,可以啊。」

  「好,那……」司琪正想告诉他时间—她的手机却响了起来,讲了几句后即关机起身,匆匆离去。「三姊叫我回去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大门一关上,邵风马上跑到文飏身边,一脸暧昧的搭上文飏的肩。

  「阿飏,你们kiSS过了吗?」

  「不关你的事!」

  邵风唉了一声。「哪里不关我的事,你不告诉我,我怎会知道你们现在的情况如何,再下一步又该如何?」

  「……现在她只是让我追,还不是我的女朋友,我怎能随便亲她?」

  上帝,人家现在待在他这里的时间比回家的时间还多,又找他陪她参加同学的聚会了,他还要怎样?

  「别告诉我你不想亲她?」

  「……当然想,但她还不是我的女朋友呀!」

  邵风举著拳头,真的很想K他一记。

  「阿飏,没有人会说让你追一阵子,再告诉你说:好,我是你的女朋友了,尽管吃我豆腐吧!这种事都是很自然的进展下去,是不是男女朋友根本没有明显的界线,在我看来,你们老早就跨过那一条线了,你到底还在等什么?」

  沉默片刻后,文飏才徐徐转过身来。「是这样吗?」

  「本来就是这样!」邵风重重道。

  蹙眉,文飏又想了好一会儿,邵风以为他终究会想通,不料……

  「不行,我不能太唐突,」文飏又转回去画图。「免得惹火她,连追她都不行了!」

  「可是……」

  「别再说了,画你的图!」

  邵风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压下把拳头「放」到文飏脑袋上的冲动,然后,他猛然转身回房,关上门,掏出手机按码,等对方接听后,他开始呜呜咽咽的向对方哭诉。

  「爸,阿飏是根烂木头啦……」

  不,他不只是根烂木头,他根本就是一块大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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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另一边,司琪匆匆回家后,一进门就看见低垂著脑袋的冯君书和一位衣饰华丽的贵妇人——冯君书的妈妈冯太太。

  简直不敢相信,竟然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