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面具:混迹上海的传奇骗子(1)第三章 蛊(2)

第三章 蛊(2)

  包厢门一响,祝童手抖一下,银针下得快了些,叶儿呻吟一声。

  “砰!”一下,祝童后背结结实实挨一脚,上身一歪,头碰在茶几上。

  “干什么?放开她。”

  不用看,只听声音就知道是个年轻的男人。

  祝童没工夫理会他,护住刚插进去的银针,心里叫苦:这世道,好人真不能做,如此耗费精力救人,却被当成歹人了。

  银针捻三捻,祝童抽出银针,回头看去,浑身一抖,竟是个一身警服的年轻警官。

  警官此时也认出祝童就是医生,不好意思地撮着手,期期道:“对不住,我还以为是小偷呢;您——伤得不重吧?”

  “没关系。”祝童提醒着自己如今是大夫,镇定心神把银针收好,捡起掉在脚边的眼镜。

  好在,这副精致的眼镜没碰出什么毛病,转头,看到警官正脸色通红地看着他的脸。

  难道,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祝童摸一把,眼镜腿处黏黏的。

  糟糕,头破了!祝童这时才感到疼痛。伸手一看,果然满手的血,看样子,口子还不小。

  秦渺与眼镜跑进来,看到祝童的样子惊叫起来;到底是护士,秦渺用手里的毛巾按在祝童眼前,眼镜跑出去,马上拿着个小包进来。

  “不用麻烦,抹上点——”小骗子刚想说抹上点烟灰就行了,那是很好的止血药,突然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当即住口,随两个实习护士麻利地处理伤口。

  “李医生,伤口离眼睛太近,如果发炎会有危险的;您需要去缝合,还要尽快打破伤风针剂,最好再服用些消炎药。” 秦渺用纱布擦拭着祝童的额头,提出自己的建议。

  “没必要,我就是医生,止住血就行了。”祝童伸手要去按住伤口上的纱布。

  秦渺也架上眼镜,伏在他眼前仔细观察:“要去的,伤口有一厘米,不缝合会留下伤疤。我看,您这个假期要在医院里度过了。”

  这样的小伤,在祝童小时候是家常便饭,他那个师傅,喝醉了就拿自己的弟子出气,赌钱输了一样要打人,受伤是家长便饭,也逼得祝童摸索着从师傅的药箱里找药为自己处理伤口,从而偷学到不少本事;他的两个师兄就是被师傅打跑的。

  长大后,祝童也尽量避免去医院,他肚子上有次被刺了一刀,也是一贴狗皮膏药了事。

  看祝童不说话,秦渺埋怨道:“李医生累了一夜,是不是支持不住困了?”

  “黄海,还不快向李医生道歉,你太莽撞了。”这声音是如此的温柔,祝童看一眼坐起来的叶儿,竟感觉到头上的伤处不痛了,骂自己一声:真是贱骨头。

  这个警官就是叶儿的男朋友,名叫黄海,身材健壮粗眉大眼,像是个爽快人;祝童记住这个名字,也记住了这个人;干他这一行随时会有危险,认识个警官,没准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黄海一直站立在车厢门口,这时又说一声:“对不起,这一段火车上贼多,我没看清楚,李医生,您——”

  眼镜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口就是一句:“对不起就完了?李医生为了救你女朋友累了一夜,可好,你一来就把人家当贼打了,还出手那么重;你到底有没有心肝?”

  秦渺已经简单包扎好祝童额头的伤口,祝童看黄海的脸红得要出血,站起身握住黄海的手:“真的没什么,这点小伤几天就好了;别听他们乱说。”

  “谢谢您李医生,一会儿,让黄海陪您去医院。”还是叶儿在说话,天亮了,藏在她身体内的蛊虫安静下来,现在的叶儿与正常人一样,洁白的皮肤上有着旺盛的生命光泽,没有一点被病痛折磨了一夜的样子。

  祝童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传说中身体里有蛊虫的女子,会分外的漂亮,那是燃烧生命喂养蛊虫的结果;只不过叶儿呼吸时的气息却很特别,不是刚才的恶臭,只有一点臭鸡蛋的味道。

  叶儿也起身去梳洗,至少要刷刷牙,她嘴里的味道自己都讨厌。

  夜里,叶儿一直都很明白,她虽然受着痛苦的折磨,神智却是清醒的,即使在那段深沉的睡梦中,也能感觉到祝童的存在。

  这个李医生很特别,不像医生;叶儿回头看一眼小骗子。

  

  喧闹的大上海展现在祝童面前。虽然已经是第三次来到这里,上海给他印象只有两个词汇:巨大与实际。

  出站时祝童又一次看到胖子,他正靠在卧铺车厢不远的站台柱子旁抽烟,周围有四个人,都看到祝童从距离他们二十多米的软卧车厢下来,却没一个人敢正视祝童一眼。

  黄海好像还是什么队长,守在车下的还有两个警官,叫声黄队后就热情地接过祝童的提包,不由分说架着他下站台,塞进停在站台下的一辆警车里。那一瞬间,祝童还以为自己是个犯人。

  叶儿坐在警车前排,歉意地回头一笑,祝童安静下来。

  下火车前,祝童努力谢绝黄海的请求,说自己就是大夫,这点伤算不了什么;但黄海转身打个电话后,事情就变了,祝童甚至都没来得及与在隔壁整理行李的秦渺告别。

  秦渺和两个同学出现在车外,想说什么话又说不出口,祝童把手在耳边比个听电话的姿势,秦渺才安心地笑了。

  警车从特别通道驶出车站,马上汇进拥挤的车流中;祝童估计,胖子看到自己头上包着纱布,还被警察带上警车,也许以为自己被抓了;这样也好,少了许多麻烦。

  在祝童的江湖生涯中,从没有被警察抓住的经历,对于警车却不陌生,一年前与他交手的沈阳老板就开着辆警车;那次,祝童与烟子得到了八十万;烟子说:如果不是看到那辆警车心虚,至少能再弄八十万。

  黄海在前面边开车边抱歉地回头说:“先去医院给您治伤,再找地方住下;叶子的姐姐要交班,她一会儿直接到医院;李大夫,这可不是绑架,是娟姐要我务必留住您,我们都要好好感谢感谢您。”

  上海人的精明是无所不在的,黄海的行动在祝童看来,真与绑架没什么区别;也许不把叶儿的怪病治好,苏绢与黄海是不会放过自己了。

  祝童对上海的道路不熟,直到警车开进海洋医院的大门,才又一次感到世界的奇妙;他这次上海之行的目的就是这家医院,确切地说,是这家三级甲等医院的王觉非院长。

  黄海看来是正在值勤,祝童与叶儿刚在医院门前下车,车上的电台就开始呼叫,黄海有些犹豫,另两位警官把他推下来,笑着道:“快陪嫂子去,有情况再来叫你。”就掉转车头走了。

  黄海笑骂一声,与叶儿扶着祝童走进大厅。

  祝童确实感觉有些头昏,一夜没睡还流了不少血,黄海去挂号,祝童就任凭叶儿搀扶着自己到外科诊室。

  温柔的触觉使他整个左臂处于麻痹状态,叶儿轻声说着感谢的话。奇怪了,在叶儿面前,一惯口齿伶俐、脸皮厚实的祝童竟什么也说不出来,还有些害羞的感觉。

  额头上的伤口又一次被揭开,中年大夫看一眼伤口,就开列出一串长长的检查单。黄海拿起单子要去交费,祝童拉住他。

  “医生,我也是大夫,这点伤口不用照什么CT吧?我也不输血,去查血象干什么?大家都很忙,只要给我上点药包一下,再打支破伤风就可以了。”

  “你这个年轻人啊,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虽然是同行,我还是要对我的病人负责的。这些检查哪样都是必要的,你的伤口虽然不大,但是伤口的位置太危险了,这里血管丰富,我怎么知道伤到眼球没?伤到神经没?如果过几天你眼睛瞎了来找我,或者突然就躺下了,这个责任谁负?还有啊,你是在火车上受的伤;那里是最危险的场合,什么人都有。万一你碰的地方有什么奇怪的病菌,一感染事情就大了。不说别的,现在艾滋多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