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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古灵——《人前躲你人后盼你》 心电感应5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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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危险的任务,危险的生命,受伤是常事,残废是小Case,十八年后再作另一条好汉也没甚么了不起。

  祇要还有一口气在,生命就必须继续,不管多辛苦,路,还是得走下去。

  「尼基,等等!」

  尼基讶异地望着对着他跑来的莎夏,没有想到她会主动来找他。

  「尼基,我有点事想和你谈谈,有空吗?」

  尼基狐疑地看着她。「甚么事?」

  莎夏左右瞟了一下。「这里不方便。」

  尼基耸耸肩。「那我们从葡萄园那边回去吧!」

  十五分钟后,他们已走在美茵堡旁的葡萄园步道上,但莎夏始终欲言又止地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尼基忍不住嘲讽道:「妳最近不是都和那个娘娘腔黏在一起,怎么会有空来找我?」

  莎夏双眉挑高了,但还是忍了下来。「尼基,我不想跟你计较这种口头上的侮辱,但另外一件事,我要跟你谈的事,希望你不要用这种态度来看待。」

  尼基咬了咬牙。「说吧!」

  停下脚步,「你到底打算如何?」莎夏开门见山地问。

  「嗄?」

  「你的……」莎夏用眼神示意他的手脚。「虽然是义肢,但你应该很清楚,那是SA才有机会拥有的精密科技义肢,祇要你肯认真去熟悉它们、使用它们,它们必然会比原来的手脚更有威力,你将会比其它人更有力量,但是你却好像放弃了似的,不仅不肯努力去适应它们,甚至自暴自弃地每天沉迷于酒精里,你实在太……太……」

  莎夏越讲越气,也越讲越大声,讲到这里,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说他才好了。

  「总之,因为我曾是你的搭档,所以教官要我来劝你,并问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真的打算放弃了吗?你想放弃SA的身分,回复普通人了吗?如果是,他们会帮你回到普通生活中,如果不是,请你做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你还有作SA的资格!」

  尼基沉默了好一会儿,而后说出来的回答竟是如此令人哭笑不得。

  「祇要妳离开那个娘娘腔跟我在一起,我愿意为妳做任何努力!」

  「你脑筋爬带了吗?」莎夏不可思议地叫道。「无论你做多少努力,那都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任何其它人,OK?」

  「那么如果我能够回到原来的我,妳能不能……」

  「不能!」莎夏斩钉截铁地断然道。「我爱的是丹奥!」

  「妳……为甚么?」尼基突然激动地大叫起来。「我有甚么地方比不上他,妳为甚么一定要选择他?」

  「我没有选择他,我祇是爱上了他!」莎夏也吼了回去。「难道你还不懂吗?搭档两年多,我没有爱上你,厌恶了他两年多,我却爱上了他,这种事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言的呀!」

  她一大声,再加上横眉竖目的凶狠表情,尼基马上缩回去了。

  「我……我不懂,为甚么……」

  「我也不懂,但我就是爱他!」

  「可是……可是我爱妳呀!」尼基无助地嗫嚅道。

  「我不爱你!」

  尼基再一次静默片刻,之后说出来的话同样令人啼笑皆非。

  「如果我说,若是妳不离开他和我在一起,我会再也无法振作……」

  「那也是你自己决定要毁了你自己的将来,请你不要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来!」莎夏面无表情地说。「尼基,说真的,我喜欢你──朋友的喜欢,如果将来我们能够再搭档,我也会很高兴,因为你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搭档,我们之间也有非常良好的默契,但是你不能勉强我爱你,你明白吗?」

  咬住下唇,尼基垂眸半晌,突然背过身去。

  「妳先回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好好想一想。」

  莎夏颔首,转身,两步后又停住。

  「尼基,如果我可以决定的话,我真的很希望你能振作起来,让我们再作回好朋友、好搭档,这是我的真心话。」

  待莎夏的脚步声走远后,尼基才徐徐回过身来,眼神茫然。

  「好朋友?……好搭档?……还有可能吗?」

  ☆ ☆ ☆

  主堡二楼,丹奥的寝室,虽然不是最宽敞豪华的主卧室,却是景观最好的房间,而且附设由更衣室改建而成的现代化浴室,这也是丹奥委会挑选这个房间的原因,毕竟对现代人来讲,套房方便多了。

  「啧啧,你身上缝针那样多,我看伦敦的西装裁缝师看了都要自叹弗如吧!」

  闻声,丹奥不禁惊骇地回过身来,心脏差点喊暂停。

  「上帝,妳妳妳……妳怎么从那里进来?这里是二楼呀!」

  莎夏笑吟吟的从窗户爬进来,好整以暇地拍拍身上的灰尘。「二楼又如何?塔楼我照样爬!」其实塔楼也不算甚么,悬崖峭壁都不晓得攀过多少回了。

  「妳……以后千万别再做这种事了!」丹奥气急败坏地冲过去把她拉离窗户。「我会跟史提夫说一声,以后妳尽管从大门进来,甚么时候都可以,我还可以给妳一把钥匙,所以别再爬窗户了,算我拜托妳好不好?」

  「如果史提夫那边没问题,那我当然要从大门进来啰!」说着,贼眼一瞇,在丹奥尚未意会到她想做甚么之前,她已伸手轻轻一拉,围在丹奥腰际的浴巾顿时彷佛秋天落叶般飘呀飘到了地上。

  惊喘一声,丹奥立即面红耳赤地双手掩住重要部位,跌跌撞撞跑去穿衣服,莎夏则哈哈大笑得捧肚皮。

  不过丹奥才刚套上长裤,莎夏又冷不防地抱过来了。

  「莎……莎夏,先让我穿上衣……」

  「你刚洗完澡,对吧?」莎夏紧紧地贴在他光裸的胸膛上,不让他推开她。

  「对,所以……」

  「奇怪,那你身上为甚么还有那种很香的烟味呢?」

  「呃?」丹奥连忙抬起手臂来闻闻自己是不是没洗干净……不会呀!

  「嗯……」莎夏几近于贪婪地在他身上闻嗅着。「真的好香啊!」

  她究竟是闻到了甚么味道?

  丹奥更是困惑。「是洗浴乳吧?」

  「不是,不是,是……更香,而且会让人越闻越兴奋的香味……」

  兴奋?!

  不是那种兴奋吧?

  瞬间,丹奥恍然大悟,下一刻,他即手忙脚乱地想要推开像条狗似的在他身上嗅个不停的莎夏,心头尴尬得不得了。

  搞了半天,原来她说的香味根本不是甚么烟的香味,而是他的体味!

  「莎……莎夏,我……我会冷啊!」饶了他吧!

  「嗄?哦!」

  莎夏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他的胸膛,一脸的意犹未足,丹奥急忙穿上衬衫再套上毛背心,担心动作太慢会被某只「饥肠辘辘」的「狗」一口吃掉!

  河马祇不过在他身上捅出两个窟窿,但莎夏肯定会啃得他连骨头都不剩。

  他们之间最大的不同点大概就在于此,他是精神派的,她却是标准的行动派;他期待心灵上的交流,她渴望的却是肉体上的结合。当然,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也不是没有那种冲动的时候,但,至少要等到结婚之后吧?

  他是不是应该在身上洒一点古龙水来遮掩自己的体味?或者……

  早点结婚?

  嗯!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而且这回临出家门前爸爸也告诉过他,他在半年之内就会结婚,既是如此,那就……

  「莎夏,我在想……呃……」丹奥腼腆地推了推眼镜,考虑应该如何求婚最浪漫,或许应该先准备一束花……「啊!妳干嘛?」

  「我喜欢你身上的香味嘛!」莎夏又紧贴上来了。

  不,不需要浪漫,这家伙身上根本没有半颗浪漫细胞,就算有,早八百年前也被她掐死了。

  丹奥不禁苦笑。「莎夏,我们结婚吧!」这种求婚方式才是最适合她的方式。

  他以为莎夏必定会欣喜欲狂地答应,没想到莎夏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不行!」

  呆了呆,「为甚么?」丹奥冲口而出,而且声量非常大。

  「SA在升上特A级之前是不能结婚的。」也就是说,特权祇有特A级才有资格拥有。

  欸?怎么会有这种事?!

  「那妳还要……还要多久……」

  符兹堡大学是特别的,学制自然也是特别的,不管你几岁,无论是几年级,祇要能取得A级SA资格即可拿到毕业证书,但仍必须留校继续研习,直至取得特A级SA资格拿到硕士学位之后,便可自行决定是要继续留校至取得领导阶级的博士学位,或者成为独立工作的SA。

  至于SA的升级──

  「从初级到特A共七级,每出六次任务成功才能升一级,所以这得看出任务的次数与成功与否,也许再一、两年,也或许三、四年,甚至五、六年,不一定。」像她,好不容易爬到准A级了,一个任务失败,立刻被扔回准B级擤鼻涕。

  「何况我现在才二十岁,也没听说过有哪位SA这么早结婚的。」

  「一、二、三、四、五、六年?」一、两年还好,但三、四年或五、六年,他拒绝得了她那么久吗?要是她来个霸王硬上弓,他抵抗得了吗?

  「所以很多人都会先同居,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么久,要是哪天任务凸槌了……总之,SA祇能把握今天,不能贪求明天,所以想要同居的人随时可以向学校申请另一栋合居宿舍的房间,这点学校倒是相当宽容。」

  「既然如此,为何又一定要升至特A级才能结婚?」

  「因为特A级才能搬出宿舍养育孩子,并拥有挑选或拒绝任务的资格。在这之前,不小心有了孩子都要拿掉!」

  「拿掉?」抽了口气,「妳是说堕……堕胎?」丹奥结结巴巴地问。太……太狠了吧!

  「不够成熟的SA没有资格养育孩子。」

  这倒是,处在这种环境之中,要如何兼顾工作与家庭的确比一般人更困难。

  「那……如果其中之一不是SA……」

  「哇,那就难啰!学校方面几乎不可能允许,除非是特A级SA,那就可以自由挑选对象了。」

  「欸?」那他们怎么办?

  「不过……」抱住他的腰,她仰起顽皮的脸,笑吟吟地瞅着他。「虽然不是SA,但你是学校里的职员不是吗?祇要是学校里的人就可以了,这种情况也不少呢!」

  丹奥不禁松了一口气,可是……

  「莎夏,妳……没有考虑过改行吗?」长年生活伴随着危险,不会受不了吗?

  盯住他好一会儿,莎夏突然放开他背过身去,然后拉来他的手环住自己。

  「我们都是自愿的,虽然是不得已的自愿,祇不过是为了要离开孤儿院,并且学得在孤儿院里不可能学得的知识和本领,将来到了可以自由离开的时候,我就要去做我真正想做的事。但是……」

  她低眸望住他交叉在她腰前的手。

  「有一天,一位好不容易升到特A级的SA决定要离开SA的工作,我觉得好讶异,为甚么要离开呢?」回身,她又转回去与他面对面。「当时我就知道了,这就是我想做的事,也许以后我会觉得有其它工作更适合我,但到目前为止,我觉得SA正是最适合我的工作,所以从来没有考虑过改行。」

  丹奥沉默片刻。

  「如果我说希望妳为了我考虑一下呢?」

  「不用说考虑,祇要你开口要求,我会立刻答应你……」莎夏毫不犹豫地如此回答。

  她果然很爱他!

  丹奥喜色立现,心中感动得不得了。

  「……但是……」

  欸?但是?但甚么是?

  丹奥脸色僵住。

  「……如果你真的爱我的话,你不会为难我作这种决定,对吧?」

  哇塞,居然倒打一耙!

  丹奥哭笑不得。太奸诈了,居然一边满口答应,一边又笑咪咪地在他脖子上戴上枷锁让他无法开口,最后挥舞着胜利旗帜的人还是她!

  「所以我们还是先同居吧!」

  「欸?」丹奥吓得脸都白了。「开……开甚么玩笑!」

  莎夏怔了怔。「咦?你不会还是处男吧?」一般男人碰到这种事不都是马上吃过来了吗?

  白脸瞬间又变成关公脸。「我……我……」

  「哎呀,捡到了!」见状,莎夏不由得眉开眼笑地弹了一下手指。「没关系,没关系,虽然我也没有经验,不过我们也有这种课程,每一堂课都有全套的『表演』影片,而且教官都在旁边解说得很详细喔!」

  昏倒!

  「你……你们居然有这种课?」丹奥不但脸扯歪了,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有些任务需要啊!」

  「甚么?!!!」丹奥情不自禁大吼。

  「哦,老天!」莎夏忍不住退开两步,直抠耳朵。「你干嘛吼这么大声啊?那种任务都要自愿的嘛!有些人并不在意啊──特别是男生。」

  「那妳……妳……妳……」

  莎夏叹气。「我刚刚说过我没有经验了不是吗?也就是说,我从来没有自愿过,OK?」

  丹奥忍不住吐出一大口气。「那以后……」

  「当然也不会啊!不过……」

  见莎夏又出现那种狡猾的表情,丹奥不由得警觉地退出三大步。

  「不过甚么?」

  莎夏前进两步。「先决条件是……」

  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沬,丹奥又退了一大步。「是甚么?」

  莎夏再进两步。「你要先满足我!」

  抽了口气,丹奥再退一大步,两脚开始发抖。

  「不,不行,我们……我们还没结婚……」

  莎夏又进两步。「那种事谁会在意啊!」

  丹奥颤巍巍地继续退一大步。「我……我在意!」

  莎夏也继续跟进两步。「我不在意!」

  丹奥无助地再退……背贴上墙壁了。「但……但……但……」

  莎夏也上前贴上他胸膛。「你不会没关系,我会教你。」

  丹奥拚命吸气。「不……不是那个问题……」

  莎夏笑咪咪地把两只手平贴在他胸前。「那就没有甚么问题了。」

  哪里没有问题!

  「有有有,还有问题,我……妳在干甚么?……不,别……别这样……莎夏,请妳听……老天,不要再……莎夏,求求妳,妳不……啊,我的眼镜……哦,天……莎……莎夏……上帝救我……」

  衣服穿上了又怎样,还不是照样连皮带骨被啃得连一丝渣渣都不剩!

  「我住到你这边来好不好?」

  「……算了,算了,随妳吧!看妳要怎样都行,住在一起,贴在一起,黏在一起,混合在一起,随便妳,三天一次,一天一次,照三餐来都行,随便妳,来吧、来吧!」

  自暴自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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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大雪纷飞的世界白茫茫,浓浓的冬意令人懒,一般人在这种季节里多半能偷懒就偷懒,能随便凑合就随便凑合,但SA不行,他们不能偷懒,不会偷懒,也不允许偷懒。

  蓦然睁眼,脑袋在一秒钟之内即由熟睡状态回复全然的清醒,莎夏朝墙上的布谷钟看过去一眼……恰恰好五点整,立刻起身准备出门。

  她从来不用闹钟,因为不需要,她的生理时钟早就制订好最精准的时刻,比标准时刻更标准,无论是十分钟、一个钟头或十个钟头,她的生理时钟总是能准时通知她。

  穿妥冬季野战服后再整理背包,莎夏甫拉上拉炼即发现丹奥正揉着惺忪的眼在摸索眼镜,立刻过去拿给他。

  「今天怎么这么早?」

  她先俯首给了他一个热吻,再回答他,「今天要到拜杨去接受进阶训练,包括雪地战斗、雪地追逐、雪中求生等,还有滑雪车、滑雪摩托车,那种东西最好有机会就练习一下比较好。」

  「阿尔卑斯山啊……」丹奥喃喃道。「早餐不吃了吗?」

  顺手把睡袍拿给他披在肩上,「我们会在车上吃。」莎夏说。

  「去几天?」

  「三到五天,不一定,要看训练状况如何,所以啊!我实在很担心你耶!」莎夏颇为困扰地攒着眉宇。「你要去雪地里发呆发愁或发轰都没问题啦!可是拜托你记得穿足御寒的衣服再去好不好?别老是随便穿件内裤套件毛衣就跑出去,起码披上大衣嘛!」

  「那个……」丹奥尴尬地推了一下眼镜。「我也不是故意的,总是……总是会忘了嘛!」

  「就是因为你不是故意的才糟糕。」莎夏叹道。「真担心回来后发现你已经变成雪人冰砖了!」

  「别担心,别担心,」丹奥赶忙道。「我离上天堂的时候还早得很。」

  莎夏马上横过去一眼。「所以你才这么漫不经心?」

  尴尬的笑,「也……也不是这么说啦……」丹奥嗫嚅道。

  莎夏无奈摇头。「这样好不好?我会很注意别弄到全身乌青瘀肿回来,你也给我记住出门前一定要先把自己包装好,这样很公平吧?」

  「够公平了!」像个乖宝宝似的,丹奥立刻点头应许。

  「OK,那我走了!」再跟他亲了一下,莎夏即抓起背包出门了。

  丹奥立刻下床至窗边望向外面,看着莎夏走出主堡大门时又对他抛了一个飞吻,然后迈入雪地里,直到莎夏的身影消失在飘雪中后,他才进浴室一会儿,出来后即在床边坐下,点了根烟沉思片刻,然后看了一下时间……

  六点十分,台湾是午夜十二点半左右,爸爸……应该还没睡吧?

  「小晨?」

  果然还没睡。

  「爸,你怎么还没睡?」

  「因为你要打电话来呀!」

  「哦,那……」丹奥有点尴尬地爬了一下头发。「我是想问一下那个……我回德国来的时候,你不是说过我会在半年之内结婚吗?」

  「没错。」

  「那为甚么……为甚么……」

  「你们同居了?」

  「爸……」虽然话筒另一端的人看不见,丹奥还是脸红了。「我不想这样,但她……她……」

  「本来就该这样。」

  丹奥静了一下。「爸,你是说……」

  「这是必经『程序』。」

  「我不懂。」

  「你不需要懂,既然你们已经同居了,我更可以确定你们必然会在半年之内结婚。」

  「是吗?」丹奥依然怀疑。「那为甚么我在其它任何人身上都看不见?」

  「因为你看错人了。」

  「那我应该去看谁?」

  「校长。」

  欸,校长?

  他们结婚关他甚么事?

  ☆ ☆ ☆

  一进校长办公室,校长即笑容满面的迎上前来。

  「稀客,稀客,丹奥,没想到你会来找我,来,请坐,请坐!」

  两人各自坐定。

  「丹奥,有甚么事吗?」

  丹奥犹豫了下,「老实说,我是想在你身上『看』一点事,可以吗?」他开门见山地说,并举起右手,表示他要看的是未来,不是过去。

  「没问题。」校长也很阿沙力,马上把手伸过去。

  片刻后──

  「原来如此。」丹奥喃喃道,收回手,感到有点哭笑不得。

  「得到你想要的了?」

  「是的,谢谢你。」丹奥起身要告辞,又停下。「啊!对了,校长有一位刚满十六岁的小儿子是吧?」

  「你是说多德吗?那是我唯一仅有的儿子,他母亲生了三个女儿之后才难产生下他,之后再也不能生育了。」话落,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不会是他即将出甚么事吧?」校长担忧地问。

  「这个……」丹奥想了一下。「我老实说吧!他被宠坏了,个性已经有点扭曲,所以千万别让他到美国念大学,否则他的下半辈子就……」

  校长心中一凛。「是吗?我的确是打算……呃,我懂了,那到英国可以吗?」

  丹奥又伸手碰住校长。「我想……让他进本校应该是最好的。」

  「欸?可是……」顿住,校长颔首。「好,我知道了。」

  「我知道,你可能必须先想办法修改这儿的学生资格条例,譬如加一条但书,说明校内人士,包括职员和SA的儿女并不在限制之内。」停了一下,丹奥忽又笑了,「你放心,他将会是一个很出色的SA,而且……」他收回手。「未来你的位置将会由他来接替。」

  「咦?真的?」校长喜出望外。「他真的那么能干?」

  丹奥点点头。「很抱歉我这么说,但他确实是被尊夫人宠坏了,必须经由SA的严格训练调教才能找回他的正直本性,并发挥出他的战斗才能。」

  「是这样吗?真是太好了!」校长更是欣慰。「我原已对他感到相当失望,没想到他竟能有如此成功的将来,丹奥,真是太感激你了,如果不是你适时提出『建议』,我根本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不客气。」丹奥微笑。「那我走了,待会儿有一班初级SA要去上历史文物课,我得去帮忙了。」

  望着丹奥自行开门即将离开办公室的背影,校长忽又唤住他。

  「丹奥,如果多德按照原来的预定到美国念大学的话,他究竟会如何?」

  并没有回过身来,丹奥背对着校长沉默了会儿。

  「他会在二十一岁那年因杀人罪被关进牢里煎熬十九年,出来不到一年又因同样的杀人罪被抓回监狱里,然后在那里头度过余生。」

  校长顿时抽了口冷气。

  「上帝!」

  ☆ ☆ ☆

  回符兹堡的校车上,莎夏与被降回准A级的摩拉聊得正热络。

  「瞧妳这么开心,是因为可以看见丹奥了吗?」摩拉揶揄地问。

  「那当然,」莎夏从不掩饰她对丹奥的热爱。「而且我身上一点伤也没有,我做到对他的承诺了,希望他也能做到对我的承诺。」

  「那么妳……」摩拉慢吞吞地问。「知道他到底有甚么特别了吗?」

  莎夏看她一眼,然后望向车窗外,「知道,但我不能说,我祇能告诉妳……」她转回来。「记得吗?那个光头海狗曾经说过,丹奥是即使牺牲全体SA也要保全的重要人物,的确,他就是那么重要的一个人,全体SA出动也抵不上他一句话,他……真的很厉害!」

  「是吗?」摩拉若有所思地沉吟。「也许……呃,算了,不提这个了。说说妳吧!妳已经和丹奥同居两个多月了,看妳每天都容光焕发的样子,日子应该过得很愉快吧?」

  「愉快!」莎夏眉开眼笑地咧开了嘴。「跟他住在一起就能更了解他,更了解他多一些就越觉得他实在是一个很好玩的人。明明很正经、很龟毛的一个人,有时候又像个小孩子一样幼稚又迷糊;非常内向害羞,床上的表现却又出人意料之外的热情;还有,绝不可以让他看悲剧影片,否则他会掉眼泪掉到妳急忙去赶订一艘诺亚方舟二号准备逃难……」

  「太……」摩拉笑得快喘不过气来。「太夸张了啦!」

  「哪里夸张,我说的是事实啊!」莎夏咕哝。「我最受不了他的就是这一点,明明没甚么大不了的一件普通事,譬如捏死一只蚂蚁,他就可以愁眉苦脸的哀声叹气给妳听到烦,问他到底怎么了,他就说那是一只母蚂蚁,捏死一只母蚂蚁就等于毁了一整窝蚂蚁族群,太残忍了……」

  「他想太多了吧?」摩拉嘟囔。

  「……我说那又怎样,人类一天到晚吃鸡鸭牛羊,还穿貂皮、狐皮大衣和鳄鱼皮鞋,都不晓得吃穿掉多少族群了……」

  「有道理。」

  「……他居然给我说……」

  「说甚么?」

  「他说:对喔!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改吃素?也不对,植物也有生命啊!那祇好光喝水了……呃,光喝水能活吗?」

  她说的声色俱全,还刻意装出丹奥特有的白痴表情,不祇摩拉,四周的人都爆笑到快挂了。

  「哇哩咧,也给我差不多一点好不好,他以为他是神仙吗?光喝水就能活!」

  「他……他真的很……很可爱。」摩拉抽搐着笑道。

  「还有,他不是一喝酒脸就发白吗?所以我就不准他喝酒,但是他又很喜欢在夜里上床前来一杯葡萄酒,所以就跟我商量……」

  「商量甚么?」

  「商量说让他一次喝到底看看会不会出甚么事,如果不会的话,以后就不要再禁止他喝酒。我就说:那要是一次就喝到挂了怎么办?」两眼斜过去。「妳猜他怎么回答?」

  「他怎么回答?」

  「他说:那我以后就不喝了嘛!他是白痴吗?人都嗝屁了还能怎样?」

  众人再次爆笑,唯独某个人,他始终蹙眉沉思不言不语也不笑,就坐在莎夏身后座位,他旁边的赫伦不禁暗暗忧心不已。

  会出事的,一定会出事的!

  ☆ ☆ ☆

  一回到学校,莎夏立刻冲回古堡,却不见丹奥人影,不假思索,她立刻扔下背包转身又跑出去。

  依然是那条溪流边,莎夏找着了他,见到那条倚在枯树旁抽烟的身影,不禁又好笑又好气。

  那家伙,是穿上了大衣,但也仅是穿上了大衣,暖帽、手套、围巾甚么的全都被省略了,是因为她没有提到吗?瞧他头上已经堆了一座小阿尔卑斯山,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他到底还有没有知觉?还是早已神游到千山万水外,忘了要魂归原处了呢?

  「丹奥。」

  身躯一震,丹奥惊喜地回身,「莎夏!」烟蒂随手一丢,双臂即探,立刻将她紧紧地纳入怀中。「我好想妳!」

  「我也是。」莎夏仰首,拍掉他头上的小雪山。「你在这儿多久了?」

  唇畔浮上腼腆的笑,「我也不知道,」丹奥坦诚道。「我祇是在这里想妳,想着想着就……我爱妳,莎夏。」

  「我也爱你,丹奥,不过……」踮高脚,莎夏担心地将自己的脸颊贴上他的……「我就知道!」随即脱下自己的手套和围巾为他戴上。「你快冻成冰块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两人相依偎着走在回堡的路上。

  「你们的训练还顺利吗?」

  「那还用说,我们B级的还把A级的打得落花流水,害他们乱没面子的!」莎夏傲然道。

  「我听说B级的SA有许多是A级被降下来的,那也难怪嘛!」

  「就算双方都是A级的,我们赢了就是我们赢了!」

  见她得意的模样,丹奥不禁好笑地摇摇头。「妳喔,总是这么骄傲!」

  「这不是骄傲,是自信,OK?」莎夏一本正经地纠正他。「SA没有自信就没有资格出任务,因为那种人很容易放弃,放弃任务也放弃自己,所以必须有足够的自信才能承担起困难的任务。」

  「这点妳倒是足足有余了。」

  「我不否认。」莎夏呵呵笑道。

  丹奥不禁叹气。「我祇要有妳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的自信就好了。」

  「那简单,你祇要想想,能被我卓莎夏看上眼的人,肯定是一流的,这样就会有自信了!」

  丹奥怔了怔,继而哈哈大笑。「妳这不祇是自信,简直是……」傲慢!

  螓首微侧,莎夏斜睨着他,一脸稀奇惊讶的表情。

  「怎么这样看我?」

  「你很开心?」莎夏反问。因为他极少哈哈大笑。

  丹奥又笑了。「的确。」

  白茫茫的雪地上,来时一人两排脚印,回去时双人四排脚印,丹奥唇上始终挂着笑,可见他有多开心。

  「为甚么?」

  丹奥轻叹,手臂更拥紧了她。「过去两个多月来天天都能看到妳,突然四天见不着妳,我都不晓得该如何过日子了!」

  白眼一翻,「那要是我出任务的时候怎么办?那可不祇四天喔!」莎夏嘟囔。

  「我会跟妳一起去,至少这次我会跟妳一起去……不,应该说是……」丹奥笑得神秘。「妳要跟我一起去!」

  「欸?!」不会是……

  又要保护大爷出门了?

  ☆ ☆ ☆

  这回祇有赫伦和杰森两组人站在行动教官面前,没有替代人选。

  「丹奥,这是你要求的两组人。」

  同样的,丹奥把手依序搭上他们的肩膀,也仍然跳过莎夏,但这回后者祇对他吐吐舌头,没吭声,也没流露出任何不快的神情。

  「我想……」丹奥沉吟着。「能不能把尼基也叫来?」

  虽然讶异,但行动教官仍去唤来尼基,丹奥也把手放在他肩上,思索片刻,放下手。

  「就他们五个吧!」

  「甚么时候?」

  「最好等那边齐戒月结束。」

  「那就六天后。」

  「可以。」

  行动教官点点头,转向赫伦等五人。

  「准备六天后出发,详细任务内容我会交代赫伦,有没有问题?」

  「我有!」尼基立刻举手。

  「说!」

  「我还没准备好。」

  行动教官瞥向丹奥,后者没有任何表示,他祇好看回尼基。

  「你有没有准备好是由我们来决定,不是你。」

  「可是……」

  「其它人?」

  「我也有!」这回是莎夏举手。

  「说!」

  莎夏盯住丹奥。「这回你不会受伤吧?」

  丹奥笑了。「不会。」那应该不算受伤吧?

  「那就没问题了。」

  「好,还有没有问……」

  「教官,」尼基又举手了。「我拒绝这次的任务!」

  行动教官又一次瞥向丹奥,后者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他祇好再看回尼基。

  「这一次任务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但……」

  「还有六天,如果你认为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就好好把握这六天让自己准备好,否则就退出SA,因为你永远都无法准备好了!」

  尼基瞬间冻结,莎夏即刻想开口为他说情,但丹奥及时若有似无地对她摇摇头,她祇好把话硬吞回肚子里,局促不安地瞟着尼基,希望他能作出最正确的决定。

  良久后,尼基始深吸了口气,放松表情,坚定的开口道:「我会准备好。」

  莎夏惊喜地笑开了,丹奥望着她,好像在对她说──

  听我的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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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Nasilsiniz,你好吗?」

  「拿书神?专门拿书给人家的神?」

  「Iyiyim,我很好。」

  「宜饮?甚么宜饮?矿泉水?」

  「GuleGule,再见。」

  「骨裂骨裂?骨头都裂光了不就残废了?」

  「Tesekkurler……」

  「慢着,慢着!」丹奥头大地喊暂停。「莎夏,为甚么我得学土耳其语?」

  「无聊嘛!」莎夏环顾四周,机舱内的乘客大都挂上耳机在看电影,有的在看书,前面的赫伦和摩拉在低语,尼基和杰森在睡觉。「到土耳其要好几个钟头耶!这部电影我又不喜欢……啊,对了!」

  她突然压低声音。「你找尼基来是有特别用意的吧?」

  丹奥轻轻颔首。「祇要这次他能振作起来,他会是妳最好的搭档。」

  「你的意思是说……」莎夏的声音更低了。「这次任务之后,我和杰森就会拆伙了?」

  「应该。」

  「为甚么?」

  「到时候妳就知道了。」

  「……好,既然你不说,那我们继续。」

  「咦?」

  「Tesekkurler,谢谢。」

  「饶了我吧!」

  ☆ ☆ ☆

  为免引人注目,他们在伊斯坦堡挑中一团往东部去的旅行团,直到迪亚巴克尔之后,他们才脱离旅行团租了一辆小巴士继续往东行,而且越往东越是……

  「请问……样……多久?」

  「听不……么,麻……不好?」

  「为……定要……条路?」

  「或者我……再继……何?」

  「你们说……是再忍……唆了!」

  「……」实在听不懂大家在说甚么。

  大家七嘴八舌说个不停,但是没有一句是人类听得懂的话。

  同样的,当巴士停下来时,大家都拚命搓屁股,祇是这一回没有人下车,因为车外冰雪连天,他们宁愿躲在车里吹暖气。

  「之前不都是走公路吗?为甚么要歪进这条山道来?」摩拉喃喃抱怨。

  「因为我们要去的地方祇有这条路。」赫伦歉然道。

  「那这种路况还要多久?」莎夏问,并自保温壶里倒一杯热咖啡给丹奥。「一、两个钟头?还是三、四个钟头?」

  「……最好不要问。」

  车里顿时响起一片**。

  「尼基,待会儿唤你开车,行吧?」

  「行。」

  「等等,」手自后搭在赫伦肩上,丹奥眉宇轻蹙。「确实祇有这条路可走?」

  「是,有甚么不对吗?」

  「那就……」丹奥叹气。「大家最好稍微准备一下,待会儿会有强盗抢劫。」

  「强盗?」杰森不可思议地打量他。「你在开玩笑是不是?这种地方也会有强盗抢劫?」

  「有。」赫伦代替丹奥回答。「从叙利亚逃过来的难民有很多躲在东南部这边的山区里。」

  「叙利亚的难民?不是有难民营吗?」

  「没错,如果祇是一般难民,联合国的难民营会收留他们,问题是有些所谓的难民其实是掀起战事的游击队,他们打输了就逃过来,在难民营里想办法搜括联合国的补给去交换枪枝弹药,然后再回叙利亚去继续制造更多的难民,所以联合国难民营拒绝收留他们,又怕被土耳其政府抓到遣送回去,祇好躲在这山区里了。」

  杰森窒了窒。「就……就算真的是这样,丹奥又怎会知道那些人待会儿会来打劫我们?难不成他能未卜先知?」一说完,他就觉得车内气氛突然变得很诡异,好像他刚放了一个臭气熏天的屁,大家不好意思说他,祇好尽量忍耐。

  丹奥转头他视不语,莎夏彷佛没听见似的兀自再倒另一杯热咖啡给丹奥,尼基则若有所悟地瞟一眼丹奥,没出声,赫伦与摩拉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

  「无论如何,走这条路的确是不太安全,可是我们又没有别的路可走,所以大家最好有所防备比较好。」赫伦说。

  「说的也是,不过……」摩拉自言自语似的咕哝。「如果能知道他们大概有多少人的话……」

  「十一个。」

  闻言,赫伦祇考虑了三秒即说:「待会儿真有状况的话,莎夏,妳留在车上保护丹奥,其它人各自对付三个人,尼基两个,没问题吧?」

  「没问题!」

  大家轰然应诺,同时各自掏出手枪来检查,除了丹奥……还有杰森。

  看大家都忙着检查武器,赫伦更是一眼谨慎地留意车外四周的动静,一眼带着强烈警告意味地瞪着他,在这种情况下,虽然仍是很不以为然,杰森也祇好拿出手枪来随便看看,应付一下。

  以往的他并不是这般随便的人,但这一回,他就是不乐意得按照丹奥的话行动──他不信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一个多钟头后,当他们因为雪雾太大,不得不再次找处避风雪的山边贴住山壁停下来时,莎夏甫拿出保温壶,丹奥便突然整个人趴下去贴在她大腿上。

  「别压我,我自己躲!」

  「呃?」莎夏一怔,旋即恍然,「来了!」她大吼着掏出手枪。

  众人惊觉,即刻下车,刚各自据好最佳战斗位置,对面小山丘上便骤然爆出第一声枪响……

  十分钟后,四人同时回车上,丹奥已神情自若地在喝温咖啡,莎夏正在准备毛毯,并将身子紧贴在车门上,以便让他能睡在她大腿上睡得舒服一点──她不介意在雪天里睡车上,他大概会睡到脖子歪掉。

  「真冷!」

  刚杀死十一个强盗的赫伦等人同样若无其事,好像他们刚刚杀死的不过是十一只蚊子。

  「这场雪不晓得还要下多久?」

  「五个钟头。」

  「我想应该不会再有麻烦了吧?」

  「不会了。」

  「那大家一起睡吧!」

  雪,依然静静地飘落,悄悄掩去罪恶的痕迹,车上的人也都睡了,除了杰森,他依然清醒地睁着两只眼。

  丹奥怎么知道强盗会来?

  ☆ ☆ ☆

  翌日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来到一处位在山区里的宁静小村庄,这个小村庄依然保持着鄂图曼时期的木造房屋建筑,石板路,骑着驴子的村民和忙着手工的妇女,弥漫着朴实柔和的气氲。

  小村庄离土伊边境祇有十五公里。

  「这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杰森讶异地问。

  赫伦不语,车子继续前进,绕过小村庄在另一头停下来,即刻,自村尾那栋三层楼的木造建筑里赶出两个军装男人和……

  光头海狗?

  「丹奥,你终于来了!」

  「桑瓦先生。」

  丹奥与光头海狗寒暄着进建筑物,其它人跟在后面,但在第一进屋里就被那两个军人挡住了。

  「对不起,请你们在这里等候。」

  赫伦等人默然服从,祇有莎夏,她立刻提出抗议。

  「我们负责保护他,为甚么不能跟过去?」

  光头海狗装作没听见,丹奥却停住了脚步。

  「对不起,桑瓦先生,莎夏是负责贴身保护我的,这是她的职责。」

  光头海狗颇为讶异地看他一眼,再回头向军人使个眼色,军人即任由莎夏赶到丹奥身后半步,亦步亦趋地跟随。

  「你们甚么都问不出来吗?」

  「不是问不出来,是他根本无法回答,他的舌头早就被拔掉了。」

  「其它人呢?」

  「祇是两个小兵,这种事他们不可能知道。」

  说话间,他们已来至在一间守卫重重的房间里,一个面露强烈敌意的男人缩在墙角落,在丹奥靠近他之前,莎夏已抢上前警卫在两人之间,并对那男人说了两句土耳其语。

  「妳对他说甚么?」丹奥好奇地问。

  「我警告他安分一点,否则我会在他蠢动之前先割断他的喉咙。」

  丹奥僵了一下,继而在嘴里喃喃咕哝了一句。

  「你又说甚么?」

  丹奥苦笑。「我会很安分,希望妳不要割断我的喉咙。」

  莎夏想笑又不能笑,喉咙发出一声怪响。「快办你的事吧!」

  丹奥仅祇摸了那个男人一下便收回手。

  「能不能让我见见那两个小兵?」

  「为甚么?」光头海狗纳闷地问。

  「因为这个人……」丹奥瞟一下那个男人。「根本甚么也不知道,真正的带头者是你所说那两个小兵之一。」

  片刻后,那两个小兵被带来了,丹奥毫不犹豫地朝右边那人走去,莎夏再一次抢在前头防卫在两人之间──这种护卫工作她早就熟到不能再熟了。

  丹奥把手搭在那人身上片刻即收回,然后转身面对光头海狗。

  「巴比伦郊外的……」

  答案甫说出一半,莎夏猝然横身挡在丹奥与那人之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闪电般架出交叉的手腕,格住那人往丹奥刺过去的手──那只手里握着一支用汤匙磨成的克难武器,继而两手一转反压下那只手的手腕……

  祇闻一声痛呼,克难武器掉落,同一秒钟,交叉的双手蓦分,一手疾如闪电般捞住那把克难武器,踏前一步,另一手横臂勒住那人的颈子压在墙上,那把克难武器在同一刻刺向那人的左眼,然后停顿在那人的左眼球之前,两者之间的距离仅仅一厘米。

  「我忘了告诉你,你最好安分一点,否则我会挖出你的眼珠子!」她冷冰冰地说,「不过……」两眼朝丹奥惊吓的脸望去。「我不想吓坏某位没见识过这种场面的家伙,所以这次就饶了你,下回就没有这么便宜了!」

  莎夏收回武器退后一步,那人便宛如烂泥般贴着墙滑落,吓瘫在地上。

  「我们到外面去说吧!」她若无其事般地对丹奥微笑。

  光头海狗暗自庆幸莎夏有跟了过来,丹奥则冷汗涔涔地咽了口口水,不是因为自己被狙击,而是为了莎夏那副凶狠的模样。

  他第一次深刻的体认到莎夏是个SA的事实。

  「巴比伦郊外一栋棕色建筑物的地下室。」

  囚室外,丹奥终于把答案说全了。

  「巴比伦?」光头海狗喃喃道。「也就是说,要救人就必须深入伊拉克境内了啰?」

  「救人?救谁?」莎夏脱口问。

  光头海狗眉峰一皱,正待出声斥责她,丹奥却已先一步说出答案。

  「科威特的王储宰相,下一任埃米尔(科威特为君主世袭制酋长国)。」

  「那家伙被伊拉克绑去了呀?」

  「可是伊拉克方面不承认。」

  「不承认?」莎夏困惑地重复。「那他们绑去那家伙干嘛?」

  「不承认归不承认,可是大家心里都有数,尤其是科威特现任埃米尔,这样就足够了。」

  「哦……」莎夏恍然大悟。「投鼠忌器?」丹奥颔首。「那现在怎么办?你们要帕特战队潜入救人,还是出动SA?」这回她问话的对象是光头海狗。「如果是SA的话,可能要多调几组人过来喔!毕竟是在战地戒严区里,又得把一个人安全的带出来,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我想帕特战队潜入,但是……」光头海狗沉吟道,「如果可以的话,」他望向丹奥。「希望你能和特战队一起潜入……」

  「喂喂喂,那是……」

  「可以。」

  莎夏正待大加抗议,丹奥却已先同意了。

  「丹奥!」莎夏惊呼。

  「别担心,莎夏,」丹奥胸有成竹地说。「没问题的。」

  「可是……」

  「我不是说过我不会受伤了。」丹奥温柔地安抚她。

  「……你确定?」

  「百分之两百。」

  又迟疑片刻,莎夏才不情不愿地说:「好吧!可是我也要去。」

  「那当然,妳们是跟来保护我的不是吗?」

  光头海狗狐疑地来回看他们两人,「你们……」顿了顿。「呃,没甚么,我是说,你们先在这儿休息一晚,特战队应该在明天就可以赶过来了。」

  然后,光头海狗带领丹奥到二楼最前面的房间。

  「这是这栋房子里最大最舒适的房间,你就住这儿,至于SA们……」

  「我负责贴身保护他,当然要跟他住同一个房间!」莎夏理所当然地贴在丹奥身边,好像在示范何谓「贴身」的意义。

  闻言,光头海狗不禁呆了呆,又见丹奥腼腆地别开眼,脸颊红了,顿时恍悟于心地啊了一声。

  「原来如此!」咳了咳。「那你们就……呃,一起住这间房吧!」

  无论多么厉害的人物,终究难逃柔情枷锁啊!

  ☆ ☆ ☆

  「不!我不走!没有丹奥我绝不走!」

  莎夏怒吼着与杰森展开激烈的对打──因为杰森硬要带她离开,两人势均力敌不相上下,要打出胜负来恐怕得好一阵子。

  「莎夏,妳过来,我有话跟妳讲!」

  一听到丹奥的声音,谁也喊不住的莎夏立刻收手跑到丹奥身边蹲下。

  「丹奥,我不走,我绝不……」

  「低下耳朵来,我有话告诉妳。」

  咬了咬牙,莎夏还是俯下耳去,但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不管他说甚么,她都不会听他的。可是……

  「咦?是这样吗……可是你也不应该为了那种事冒这种险,实在不值得……你确定……但……耶!骗人……这样啊……好嘛!那我听你的,不过我顶多等你半个钟头喔!你要是不来,我就会回头来找你……四十三分钟?哦!那就等你四十五分钟好了……嗯,我知道了。」

  话落,她即毅然起身,但看着他的脚,又犹豫了。

  「放心,」丹奥微笑,「我的脚没事,祇是被压住不能动而已,不过我相信尼基,」蓝眸信任地与尼基相对。「他一定会救我,因为这是他的职责,对不对,尼基?」

  盯住压在丹奥脚上那块水泥断垣,那根本不是靠人力能抬得起来的,但尼基依然咬紧牙根点下脑袋。

  「没错,妳快走吧!莎夏,我会救他的。」

  莎夏猛然抓住尼基的手臂。「我相信你,尼基,不要让我失望!」语毕,即随着杰森离去了。

  于是,在轰隆隆持续不断的炮声中,祇遗下丹奥与尼基相对。

  为甚么会变成这样呢?

  尼基懊恼不已。

  虽然他们很顺利的救出了科威特的王储──在丹奥的精确指点之下,但要离开时就非常困难了,丹奥斩钉截铁地说除非分批离开,否则谁也走不了,所以大家祇好分开了,丹奥也个别指示各批应该循着甚么路线离去,又把赫伦和摩拉拨过去保护王储,因此保护丹奥的SA便祇余下莎夏、尼基和杰森。

  然后,他们来到这座小城,好死不死的恰好碰上游击队与政府军的对峙炮轰,在回避闪躲间,骤然一颗炮弹打来,他们藉以躲避枪弹的楼房反而成为伤害性最大的武器。



  轰然一声,楼塌了!

  然而最令人深感意外的,是当时最靠近丹奥的杰森竟然忽视自己的职责,身子一闪便以最快的速度推开同样处在危险下的莎夏,却任由丹奥被压在水泥断垣下动弹不得。

  因为炮声仍不断,丹奥要求莎夏先行离开,杰森立刻「听从命令」要把莎夏带离险境,莎夏自然不肯,所以两人才会打了起来。然后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这里突然间祇剩下他和丹奥两人,而他必须在这种烽火连天的处境下,冒着生命危险独自一人将丹奥救走。

  因为他是SA,这是他的职责!

  「你不怕我把你扔在这儿一个人逃走?」

  丹奥摇头。「不,你不会,因为你不是那种人。事实上,刚刚你头一个反射性动作便是打算把我推开,但因为你的距离较远,而且脚又不太灵活,所以才会来不及;当看到我被压住,你脸上的表情也是自责的,所以你现在更不可能丢下我独自逃走。」

  尼基哼了哼,「为了得回莎夏,说不定我就会干出那种卑鄙的事。」眼神与口气都带着浓重的嘲讽。

  「不,你绝不会,否则莎夏就不会说你是她最好的搭档,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希望你能和杰森交换作回她的搭档。」丹奥平静地说。「而且你自己也说了,那是卑鄙的事,也就是说,良心不允许你那么做。」

  脸颊抽搐了下,尼基蓦然甩甩头。「算了,现在说那些都没用,重要的是压在你腿上的那块玩意儿我不可能抬得起……」

  「你可以。」

  「我可以?」尼基脸上又现出嘲讽的表情。「你以为我是超人吗?」

  「你不是,但你有一只手臂和一条腿是。」

  尼基沉默了会儿。

  「不,我没办……」

  「你不是没办法,你祇是不肯接受它们,因为要接受它们就必须先接受你已经失去原来的那只手臂和腿的事实,你在逃避接受这个事实。」

  尼基双拳紧握,不语。

  「事实就是事实,无论你如何逃避,它依然是事实,所以你……」

  「闭嘴!」尼基蓦然大吼。「你说得倒轻松,你又无需承认任何你不想承认的事实,我……」

  「哪里没有,多的是!」嘴角悄然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丹奥淡淡地打断尼基的怒吼。「譬如我必须承认自己是个懦弱无能的男人,必须承认自己的一无是处,任何一个女人都比我能干,还必须承认自己是个冷酷无情的畜生,因为我眼睁睁看着人们踏上死路却狠心不去救……」

  尼基听得一脸茫然。「嗄?」前面他懂,但后面……到底在说甚么?

  「……更必须承认我看得到所有不想看到的事……」丹奥突然抓住尼基的脚。「你还有一个妹妹不是吗?在她被人收养之前,你不是在她面前发过誓,无论如何你一定会找到她,还说等你找到她之后,一定会带她去迪斯奈乐园,带她去吃那种做成雪人的冰淇淋,又说长大以后你会和她结婚,疼爱她一辈子,因为你们是没有血缘的继兄妹……」

  「你……你怎么知道?」尼基惊骇地大叫。这件事应该是谁也不知道,除了他和妹妹。

  「我当然知道,」丹奥唇畔依然挂着自嘲的笑。「我还知道你确实会找到你妹妹──在三年之后,而且和她结婚,虽然当时你并不爱她──结婚后你才会慢慢爱上她,无论如何,她才是你的结婚对象,不是莎夏。」

  「你……你……」尼基又错愕又疑惑地不晓得该如何反应。

  丹奥敛去笑容,慢吞吞地收回手。「我会告诉你的,在我们离开这儿去找莎夏的途中,我会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你,因为你将是莎夏未来唯一的搭档,有些事不能不让你知道,不能不让你参与,你明白吗?」

  「不明白!」尼基很干脆地承认他的迟钝。

  「想明白的话,就先让我们离开这儿吧!」

  狐疑地盯住丹奥好一会儿。



  「你为甚么这么肯定我一定能够帮你离开这里?」

  丹奥倏地咧嘴一笑。

  「因为我看见了!」

  ☆ ☆ ☆

  在他们来时曾经过的一个古驿站废墟里,残破的石墙倾垣间,莎夏与杰森又开打了,而且是一边打一边咆哮,起因祇是一句……不,半句话。

  「莎夏,如果不是我救了妳,被压在那儿的……」

  才说到这儿,唰一下,莎夏已经一脚踢过去了。

  「混蛋,你忘了你是SA了吗?SA的职责是牺牲生命也要达成任务,你这白痴忘了吗?」

  「可是我必须先救妳……」

  「必须?哪里来的必须?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丹奥,那才是我们的必须!」

  「妳是女孩子……」

  「狗屁,SA不分男女,祇有等级!」

  「但我要妳知道我有多爱妳……」

  「你真是太无聊了,竟然为了证明爱我而做出这种卑劣的事?你跟本没资格作SA!」

  「莎夏……」

  「别叫我,我今天非打扁你这只猪头不可!」

  所以,两人就这样没完没了的继续打下去,外带雷鸣和闪电,直至一个揶揄的声音插进来。

  「哎呀呀呀!现在是怎样?对打比赛还是拳击练习?」

  「尼基?」莎夏惊喜地叫,立刻收手奔向他们,然一瞧见尼基背上的丹奥,脸容瞬间又垮下去,好像蛋糕没发好,一拿出烤箱就崩溃了。「丹奥?」她焦急的呼唤。「你不是说你不会受伤吗?」

  「脚扭伤而已,这不算受伤。」丹奥不在意地说。

  「对,扭伤『而已』。」把丹奥放在一处断墙上,尼基嘲讽地瞟过去一眼。

  「扭伤?」莎夏急切又担忧地蹲下去察看丹奥的腿,随即不敢置信地大叫起来。「扭伤?这叫扭伤?」

  「他的腿就是『扭』成这样被压在石块下面『伤』到的。」尼基解释。

  「这样根本不能走路啊!」莎夏打量那个肿得起码有半颗篮球大的脚踝,心疼得不得了。

  「废话,不然妳以为我干嘛背他?练体力?」

  莎夏不由得讶异又惊喜地看向尼基,因为他彷佛又回到从前那个开朗活泼的好伙伴,而且他的脚,也好像比过去更灵活、更有弹性了。

  「尼基,你……你的手……脚……」

  尼基傲然举起右手。「信不信,我一只手就能抬起那块压住他的石块了!」

  「真的?」莎夏惊呼。「好厉害!」

  「而且……」尼基往下看着自己的脚,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唔……那时候如果两条腿都断了就太好了。」

  「欸?!」简直不敢相信!

  尼基与丹奥彷佛有某种别人无法参与的默契似的相对一笑,而后转开话题。

  「现在,我们要如何回到边境?」

  「那还用问,」莎夏脱口道。「由我们三个轮流来背他呀!」

  「妳?!!!」三声大叫听起来好像一声,整齐划一,而且同样大声得吓死人,这是三个相互为情敌的男人同一次如此意见一致。

  「干嘛?」莎夏不爽地来回看那三个男人。「以为我背不动他?」

  「当然背不动!」另一个不约而同,真有默契。

  「他是我的男人,我当然背得动!」莎夏挺高了胸脯,非常有自信。

  三个男人互觑一眼,随即别开头径自讨论「他们的」问题。

  「欸?敢瞧不起我?好,我就背给你们看!」

  「……」

  「我背……唔……嗯……嗯嗯嗯……啊~~」

  「……」

  「妳打算这样一路爬回边境去吗?」

  双臂环胸,尼基居高临下地俯视四脚爬在地上的莎夏,丹奥则若有所思地趴在她背上,姿势说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嗯,这个姿势不错,下次来试试看!」
 

回复:[言情]古灵——《人前躲你人后盼你》 心电感应5 已完结

第十二章


  因为怠忽职责,杰森被降两级又调回原来的学校,他的愿望落空了;而尼基则因为表现适任,得到再度回任莎夏搭档的机会;至于丹奥那「不算受伤」的扭伤,让他整整撑了一个月的拐杖。

  然后,又到了每年交换学生的时候──

  「妳们要抽签了吗?」

  「对,下星期。」两臂圈在丹奥颈上,莎夏爱娇地瞅住他。「我到哪里你就跟我到哪里,对吗?」

  「当然。」丹奥双手抚在她背上,徐徐摩挲下去……「莎夏,妳……呃,妳的肌肉好像更……呃……更……」说着,双眉不自觉地微蹙。

  「结实?」

  「呃……是。」不,正确说法应该是她的「肌肉瘤」更丰富了,有点类似健美小姐那种身上挂着一团团石头的感觉,不过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当然不敢随便讲出来。

  「那当然,我特别练的嘛!」为了雪耻。

  「……哦!」丹奥想苦笑,但不敢。

  「你不喜欢?」端详他的表情,她猜测。

  「也……也不是不喜欢,祇是……祇是……」

  「摸起来缺乏弹性?」再猜测。

  「呃……呃……这个……」丹奥脸色尴尬,不敢看她。

  「这样啊……」莎夏略一思索。「这样好不好?等我达到目标之后,我就停止不再练身了,OK?」

  「目标?」

  双眼神秘地瞇了一下,「别问,以后你就知道了。」莎夏笑吟吟地说。「啊!快八点了,我要上课去了,记住,要出门先穿大衣和戴手套喔!」

  一个钟头后,丹奥茫然地站在自己的办公室中间转了一圈,有点不知所措。

  自他来到符兹堡大学工作后都没干甚么正事,正因为如此,这个办公室里全塞满了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东西──跟工作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整柜的书本,半包吃剩的饼干──可能是半年前的,一只破袜子──天知道是甚么时候扔在那儿的,甚至还有几片口香糖──虽然他从不吃口香糖,还有各种杂七杂八连他自己也不晓得是甚么的杂物,如果要「搬家」……

  怎么搬?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是个多么邋遢的人,跟父亲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其实像家务这种事他也不是不做,祇是有需要才做,平常又因为他近视太严重,几乎甚么都「看不见」,也就没想到要整理,有空看见一下才去稍微整理整理,不过那也是为了要挪出一块他能活动的空间而已。

  现在想想,之前是校工固定每三天替他整理一回房间,史提夫负责催他用餐,之后这些工作又自动全部移交给莎夏去负责,若非如此,恐怕他根本活不到今天。

  不过这个办公室就……

  好吧!他自己的私人天地就该由他自己负责,对,就从现在开始,最多两天,他一定可以把这里整理得前所未有的干净!

  可是,当史提夫进来时,看见的却是丹奥悠然倚在窗边抽烟看飘雪,早就忘了十五分钟前他所下定的决心了。

  「丹奥。」

  「嗯?」蓦然回首。「啊!史提夫,甚么事?」

  「我是来通知你一下,下午C级班要来上课。」



  「哦!好,我知道了。」

  环视周遭一圈,史提夫不觉皱眉。「你在干甚么?」这里好像一天比一天更像垃圾堆了,真奇怪,像丹奥这般清灵斯文的人,怎么受得了待在这种环境中工作,而且还是一整天?

  「呃?」丹奥愣了愣,旋即露出尴尬的笑。「啊!我想整理一下。」如果不是史提夫提起,他早就忘了他在干嘛了。

  「整理?」就他来看,不整理还好一点。「为甚么突然想到要整理?」

  「哦,我是想说,莎夏如果抽签抽中要交换到别的学校去,那时候再开始整理可能会很赶,所以……」

  「你要跟她一起去?」

  「当然,」随手拿起一片光盘,丹奥漫不经心地回答,一心在「看」这片没有注明内容的光盘里到底有甚么东西?「她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这回答并不奇怪,不过……

  为甚么他会觉得有哪边不对呢?「那你整理你的吧!我出去做准备工作了。」一出去,史提夫即刻掏出手机,准备通知校长一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甚么要这么做,祇是下意识觉得这件事最好让校长知道一下比较好。

  片刻后,他收起手机,若有所思。

  从校长的语气里,他可以百分之两百确定,如果莎夏期待能够到别的学校去看看的话,恐怕她是一点希望也没有,因为校长并不打算放丹奥离开。可是……

  为甚么呢?

  三年多来,这个疑问始终存在他心头,似丹奥那种整天作梦度日的男人究竟有甚么用处?最奇怪的是,丹奥竟然也能出任务,而且任务完成回来之后,那些与他同行的SA在态度上也必然会有非常巨大的转变。

  究竟是有甚么特别缘由呢?

  ☆ ☆ ☆

  文武全才是SA最基本的要求,这并不单指战术与知识,枪术搏击和各种技艺,还要会烹调缝纫,会音乐美术,甚至会玩会疯,会调情会诱惑人,祇要是人类会做的事他们都得学习,而且要很行、很高竿。

  前者,学校日日教授天天测验,至于后者,学校祇传授不考试,但一年有四次机会,SA们可以实地测试自己在这方面的学习成果。

  第一次是在二月十四日情人节,这一天学校会举行一个盛大的派对舞会,邀请另一所SA大学的学生们前来,由午餐后至晚餐前,除了初级SA,双方的SA们都必须尽其所能地施展自己的蛊惑魅力、调情手腕,趁对方被挑逗得不知东南西北,浑然不觉的情况下摘下对方的手炼,最后视哪一方得到的手炼最多为胜利者,将可获得下一场舞会主办的机会,而输方得负责所有的费用。

  换言之,这是一场意志力比赛。

  丹奥唇上挂着温和的笑,但是他在抽烟,在热情活跃的乐声中,每当莎夏又一次媚眼如丝地贴在对方身上,又抚又揉地施展浑身解数使对方眼里冒出火花来时,他也抽得越来越凶,虽然脸上的微笑不变。

  这一场舞会没有酒。

  但是每一个人都醉了,被摸走手炼的人醉了,围在四周观看的双方老师教官们也醉了。

  「看来这场比赛最后又是莎夏、罗丝丽、乌娜、宾格和秀树争夺国王皇后的宝座。」国王与皇后并不是得到手炼最多的人,而是能够坚持到最后依然保有自己的手炼的男女SA,奖品是一周假期。

  「我说皇后一定是莎夏,她从未失去过她的手炼。」

  「没错,她虽然不是最漂亮的,但她的调情手腕最厉害,诱惑功力最高明。」

  「若是让国王和皇后也来比一下,不知结果会如何?」

  「一定很精采,要试试看吗?」

  「说不定会比到床上去。」

  「那就有趣了!」

  听到这里,丹奥突然觉得很想喝一杯,可是又不能破坏规矩,祇好抽烟抽得更猛,然后,他又听到另一边被淘汰出局的SA们的讨论。

  「真受不了,她一贴到我身上扭几下,我就硬了!」

  「谁?乌娜?」

  「莎夏。」

  「是啊!她真来劲,真想试试她的床上功夫。」

  丹奥不禁咬紧了牙根,这种时候,真希望舞会没有规定大家都必须说英文,他也就不用听到这些话了。

  「上回舞会结束后,你不是去找过她吗?」

  「是啊!可是她说想和她上床的人,先拿到她的手炼再说。」

  「啧,不晓得谁能拿到她的手炼?」

  「宾格应该可以,我们去建议让国王和皇后也比一场如何?」

  「喂喂!你们看,又剩下他们五个了。」

  「啊!有没有谁能去叫宾格先去拿下莎夏的手炼?」

  「不用,宾格走向莎夏了。」

  「哦,对,我差点忘了,宾格也说过他很想和莎夏上床试试看喔!」

  「哈,这下子有希望了,就算我们品尝不到,让宾格来告诉我们莎夏的床上功夫如何也是聊胜于无啦!」

  「咦?你们看,她……她想干嘛?」

  在难得一首柔和得几乎滴得出水来的抒情音乐里──这表示「决战」开始了,无视宾格愀然色变的难堪表情,莎夏径自背转身离开舞场。

  「耶耶耶,她……她朝我们走过来了耶!」

  「不会是想和我上床吧?」

  「你在作梦!」

  「不然她想干嘛?」

  「上帝,你们看,看她的眼神,从没见过她如此狂野热情的表情,真该死的性感!」

  大家都看傻了眼,因为在最后关头离场是违规的,更因为她此时此刻的神态火辣得几近于**,比在场所有的女人都要来得妩媚性感,那裹在如火焰般艳红的小礼服内的丰满胴体也惹火得教人心痒难煞。

  但见她笔直走向舞场角落,众人不由自主纷纷让路,瞠眼看着她在目瞪口呆的丹奥面前站定,踩着高跟鞋的两脚粗俗地分开,一手插腰,一手风情万种地撩了一下奔放狂野的大鬈发,再姿态撩人地抽掉他的香烟弹开,紧接着,诱惑的指尖即点上他的脸颊,令人口干舌燥地徐徐滑至**,顿了顿,再继续落至喉结、胸口……肚子……小腹……

  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一向,她最多祇到这儿,然后便会令人懊恼无比地往回爬上去,但这回,她不但继续往下,而且手掌教人直咽口水地缓缓打开……

  丹奥胀红着脸,情不自禁低头盯住她的手,忐忑不安。

  她……她想干嘛?

  扶起他的下巴,她对他撩起一弯挑逗的笑,然后取下他的眼镜,同时另一手五指一收,大胆地包住了他,在他尚未来得及抽气之前,又将自己洋溢着澎湃热情的胴体压向他无助轻颤的身躯,随着音乐煽情地、诱惑地缓缓摆动,摩擦着他炽热的硬挺,摩擦着他心跳急遽的胸膛,摩擦着他因紧张、因欲望而干渴的**。

  好过分,居然欺负他这只软弱无助的小羔羊!

  不,她不祇想欺负他,还想活生生吞了他,温润柔软的唇开始侵略他身上最敏感的部位,耳后、喉结及锁骨,他晕眩地合上眼,无法自主地喘息,忘了他们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看不见,双手欺上她的背,沿着裸露的肩徐徐滑下,最后扶住她的臀部更紧密地贴向他被唤起的情欲。

  于是,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送上自己火热的唇,他立刻急切地、贪婪地咬住她那份狂野的热情不放,她更热烈地响应他,炽热的气流自他们身上迸射而出盘旋在四周,那许多双既羡慕又嫉妒的眼几乎可以瞧见在他们身上燃烧的激情火焰。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她才退开,急促的喘息,并把自己的手炼褪下来戴到他手上,再牵着眼半瞎的人离开会场。

  除了播放至中途的音乐和此起彼落的喘息声,场中没有半点声息,直至良久后──

  「上帝!」

  「你在流口水。」

  「你也是。」

  「宾格,如果她也这样对你……」

  「不用说,我一定会失去我的手炼。」那也没关系,祇要能和她来上刚刚那一小段,说不定比赛结束后他们还能继续下去,这样失去手炼也无所谓。

  「也就是说,没有人能和她上床?」

  「有啊!刚刚那个男的,莎夏不是主动把手炼送给对方了吗?」

  「……那家伙是谁?」

  听着对方SA的对话,这边的SA学生们不禁全都露出得意的笑,看样子对方的准国王还是拚不过这边的准皇后。

  「莎夏的男人。」

  「咦?」

  「他们已经同居四个多月了。」

  「欸?慢着,慢着,这样不是违规吗?」

  双方校长相对一眼,同时举手。

  「好了,你们继续吧!看看到底谁是国王,谁是皇后!」

  耶,居然装作没听到?!

  「等等,校长,他们……」

  「你想弃权吗?」

  「欸?」

  ☆ ☆ ☆

  似雾般朦胧的床头灯照射下,丹奥趴在莎夏身上喘了好一会儿后才有力量翻过身去,莎夏立刻偎上他的肩窝环住他的腰,满足得想咩咩叫。

  今夜的他有点粗鲁,有点狂野,很符合一个满心妒意的男人的型态。

  片刻后,她以为他睡着了,不意他却冷不防地突然坐起身,自床头柜上摸来香烟点燃。

  「怎么了?」她困惑地也跟着坐起身,端详他郁郁不乐的侧脸。

  「没甚么。」嘴里说没甚么,脸上可是很有甚么,那一团团烟雾更是有甚么。

  莎夏想了一下,「你不喜欢我对那些男SA的所做的事?」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这个,舞场上,她早就发现他闷闷不快的态度了。

  「……」埋头猛抽烟。

  无奈地暗暗摇头,「所以说,我才会在最后故意违规找上你,就是想让你看看那些根本不算甚么,跟我对你做的比起来,连十分之一也没有,对吧?」她温声劝慰,彷佛在哄骗赌气的小娃娃。

  「……」继续拚命抽烟。

  「那样也不行吗?」

  「……」呼出更多二手烟给她吸。

  偷偷叹气,「好嘛!那我以后一开始就把手炼丢出去,随便看谁要捡,我自己认输,OK?」向他认输。

  「……」烟雾少了一咪咪。

  「也不接必须做这种『工作』的任务?」

  「……」烟雾更少了,可是不过一忽而,突然又大量激增。

  「又怎么了?」

  「……」

  现在是在伦敦吗?

  烟雾弥漫,她几乎看不见他的脸了,祇好自己攒眉苦思了好半天,但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

  「丹奥?」

  「……」

  「丹奥,你再这样闷不吭声,我要生气了喔!」坏小孩就得稍微吓一吓他。

  烟雾制造器稍微停顿了一下下。

  「丹奥?」

  「……不接那种任务,就得接其它更危险的任务。」丹奥闷闷地喃喃咕哝,好像小孩子在抱怨爸爸妈妈不够疼爱他。

  「那又如何?你不是说你爸爸告诉过你,我是在退休二十多年后才……」

  「那并不表示妳不会受伤!」嗓门拉高了。

  「有你在啊!你可以事先警告我,我保证一定会按照你的话做,OK?」

  沉默了会儿,捻熄了烟屁股,丹奥又点燃另一根。

  「这种事没有一定的,状况随时都会变……」

  「但你不是……」

  「以前我是有把握妳祇要按照我的话做便可以平安无事,可是……」他停顿了顿。「如果对方也有类似我这种能力的人,不需要太厉害,祇要有一点预见能力,一切情况就会整个改变了。」

  「为甚么现在才开始担心?」

  「前两天校长告诉我,最近几个月来在非洲那边的任务频频失利,其中有一组SA是我们学校的人,在他们出任务之前,我偶尔听到他们说这回任务回来后要同居,所以我特意『看』了一下,他们应该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回来的,结果他们却被抓了,这祇有一个可能,对方已经拥有类似我这种能力的人了。所以……」

  他侧过眼来,目光忧郁。

  「除非我跟着妳出任务,否则我看见的结果已经不再是最后的结果了。」

  「那也不一定,这祇是你的猜测,是吧?也许……」

  「我确认过了。」

  「嗄?」确认?

  「从校长那儿,我看见了,原本他们应该会在一年多以后才发现这件事,但现在……」他抽了一大口烟。「在我告诉校长之后,他们已经开始紧张了,虽然对方祇有两个类似我这种人,而且能力并不算太高,但他们祇要能预见一个环节,整个未来就会改变了。」

  「两个?!」莎夏惊呼。

  「而且还是被制造出来的。」

  「制造?!」莎夏更是错愕。那是东西吗,还能用制造的?

  「已经有很多人知道我和爸爸的存在,」丹奥沉重地说。「祇是不知道我们是谁,在哪里而已。所以那些想拥有却无法拥有我们这种人的野心家,干脆自己利用生物科学技术来制造,我也不懂他们究竟是如何制造的,但那种人还是被制造出来了,虽然在能力方面不尽理想,而且……」

  他叹息着摇摇头。「每使用一次,那些人的智力就会减退一些,最后,他们会变成白痴。」

  「那未免太不人道了吧!」莎夏脱口道。

  「的确。」丹奥喃喃道。「可是那些野心家怎么可能顾虑到这点呢?对他们来讲,那些人祇是某种工具而已。」

  「那些人看不见自己的未来吗?」

  「看不见,我说过,他们的能力不算太高,能看见的范围很有限,而我……」眼神悲悯,丹奥满脸的沮丧。「也帮不上他们的忙。」

  「那又跟你无关!」

  「如果不是知道有我们这种人的存在,又怎会有人妄想制造出我们这种人,这怎能说和我无关?」

  莎夏窒了窒。「你……你真是想太多了!」

  「我怎能不想?」丹奥哀愁地喃喃道。

  叹息着,莎夏先把他的烟拿掉,再将他纳入自己怀里,温柔地抚挲他的黑发。

  「别这样,丹奥,春天快来了,你差不多可以抛掉那些悲呀愁的情绪了,我在你身边,不要老是去想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多放一点注意力到我身上来,OK?否则我会嫉妒的哟!」

  「有啊!我就是一直在担心妳,所以……」丹奥把脸藏在她怀里。「妳能不能退出SA的工作?」

  最担心的就是他提出这个要求,他果然提出来了。

  沉默数秒,「你不再那么爱我了吗?」莎夏平静地问。

  「不是,我……」把脸藏得更深。「我祇是害怕。」

  沉默得更久。「让我考虑一下好吗?」

  「考虑?」

  「我总要想想,不作SA以后,我要干甚么吧?」

  丹奥惊喜地仰起脸来。「妳真的愿意考虑?」

  除非不适任,否则SA并不是那么容易退出的,不过有丹奥在,当然没甚么问题,祇是……

  「我会考虑。」

  丹奥立刻笑开了,而原先在他脸上的忧愁则转移到她脸上肆虐。

  不作SA?

  那她能干嘛?

  ☆ ☆ ☆

  往常一上完课,莎夏总是立刻冲回美茵堡,但最近一个多星期以来不同,她不但不急着回去,还慢吞吞的摸去大浴室冲浴,慢吞吞的换衣服,慢吞吞的晃出去,却见尼基若有所思地倚在校门边等她。

  「你在等我?」

  「妳今天是怎么了?」今天的战术课,若非他一再掩护她,她早就game over了,可见他们之间的默契的确有够深……不,是可见她有多么心不在焉。「不,应该说是,妳这个星期以来到底是怎么了?简直像是掉了魂似的,妳不怕被教官揪去碎碎念一顿?」

  莎夏没精打采地瞟他一眼。「陪我去喝杯啤酒如何?」

  十分钟后,他们在校外一家小酒馆里坐定,各叫了一杯啤酒。

  「说吧!究竟是发生甚么事了?」尼基又问了一次。历经一次生命中的大转变,能够自谷底再爬上来,他成长得更成熟、更坚强,现在,他已经能够将感情隐藏在心底深处,把莎夏视为纯粹的好朋友、好搭档。

  未语先叹。「丹奥要我退出。」

  「咦?为甚么?」

  「因为……」

  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完后,啤酒正好喝完,于是又叫了另一杯。

  「我说啊!他真是想太多了。」

  「不,他担心的没有错,」尼基深思地否决了。「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事实上,学校里有大半数的人都知道了,最近几个月到非洲出任务的SA都是在冒极大的险,甚至可以说是自投罗网,他们没有一个能回得来,不是死就是被抓,大家都在担心下回是不是会轮到自己!」

  「欸?我怎么都不知道?」莎夏吃惊地放下刚送来的啤酒。

  「妳太专心在丹奥身上,我看就算地球爆炸了,妳大概也不会知道。」都这种时候了,尼基居然还有兴致调侃她一下,活该惹来无核白果两颗。「总之,他顾虑的没错,妳最好仔细考虑一下他的话。」

  双眉一挑,「你也同意我退出SA?」莎夏不敢相信地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既然你们在一起,无论妳作甚么决定,最好先考虑一下他的心情。」尼基忙道。「或者妳也可以换个方式来想,如果他才是SA,而妳是乖乖待在家里等他出任务回来的老婆,妳的感受又会是如何?」

  先是一怔,继而拧眉,「老实说,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不过……」莎夏果真认真思考起来了。「如果说那是他想做的事,我也没理由阻止他,可是一想到那回他受伤……」

  她忽地打了个哆嗦,「不,我不想再看到那种事了,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我是如何……」蓦又顿住,几秒后,她瞥他一眼,目光尴尬,又搔搔后脑勺。「啧,真伤脑筋!」

  尼基露出了解的笑容。「所以说,妳最好站在他的立场为他想一下,不要祇想到该如何说服他,打算不顾他的感受勉强他忍耐妳的工作,这样未免太自私了。」

  「喂喂喂,你也别说得那么难听嘛!人家祇是没想到那么多而已嘛!」莎夏辩解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之前不是很讨厌他吗?现在又这么替他说话,干嘛,头壳坏去了?」

  尼基淡淡一哂。「因为他提醒了我一些不该忘记却被我忘得一乾二净的事,又明白的点出我逃避的心理,硬是把我从自怜的情绪里揪出来,让我能够重新再站起来。我想,外表上他虽然是个懦弱无能的家伙,但在思想方面,他的确比一般人思考得更细密、更透彻,也许是因为他『看』得比任何人都多的缘故吧!」

  「像他那样敏感的人,看得越多就了解得越多,也就……」莎夏若有所悟地低喃。「更忧郁了。」

  「如果妳真爱他的话,就不应该更增添他的烦扰,我以为……」尼基摸着下巴沉吟了下。「你们最好坐下来平心静气地好好商量商量,直到找出一个能满足双方的办法来,或许这才是最好的方式。」

  莎夏深思片刻,而后颔首。

  「对,我们应该坐下来把彼此的想法都坦白出来,再从中找出一个最折衷的办法来,双方都不要勉强对方,毕竟我们是要相处一辈子的。」



  「很好,这样想就对……」

  尼基还没说完,莎夏已经迫不及待地起身准备离去。「我要回去了。」

  不敢置信地望着莎夏匆匆离去的背影,尼基哭笑不得。「喂喂喂,不付我顾问费也就罢了,竟然还要我帮妳付啤酒钱?搭档是这样做的吗?」

  啧,有这种搭档,真亏本!

  ☆ ☆ ☆

  因为急着想和丹奥谈谈,莎夏又犯了老毛病──爬窗。

  但环视办公室一圈后,除了发现办公室里更杂乱之外,丹奥并不在,于是喃喃念着,「他真是邋遢!」莎夏从办公室门出去进入主堡大厅,还是没人,她再上楼找,依然不见人影,猜想他或许又跑到溪边去了。

  可是当她在主堡大门口碰上史提夫时──

  「他回来没有?」

  「谁?」

  「丹奥啊!」

  「没有,里头没人。」见史提夫一脸慌张,莎夏忙问:「怎么了?校长有急事找他吗?」

  「没有,校长没事,可是……」史提夫无措地猛扯头发。「从中午开始我就找不到他了,我一直找一直找,想找他吃午餐,可就是找不到他!」

  「中午?」心中倏起一阵不安的预感,莎夏喃喃道。「现在都快五点了呀!」

  「所以我才急啊!」史提夫懊恼地说。「我正打算这一趟回来若还找不到他,最好去报告校长,让大家一起出去找人,气象报告说今天晚上山那边还会下一场小雪,气温会变得很低,如果他没回来的话……」

  「等等,你有没有到溪边去找过?他最喜欢到那边沉思了。」

  「整条溪都找过了!」

  强压下心中的忐忑,「你去通知校长吧!」莎夏镇定地说。「我先去找他。」语毕,她即回头去多加一件大衣再背上背包,又匆匆忙忙弄了一壶热腾腾的咖啡,塞了一大袋小面包和火腿香肠,然后出发去找人。

  她还是往溪边找去。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不会跑去别的地方发呆,祇会往溪边去,至于史提夫为何会找不到他,那祇有一个可能──

  他沿溪走进山里去迷路了。

  所以她也沿着溪边找去,并一路寻找他曾经过的蛛丝马迹,然后,在一处岔路口,她停了下来,循溪是往右,但左边看去半山处,那儿有一株很奇怪的树,不是枫树却叶红如火,在满山枯树间别有一股凄艳的美,于是她不由自主地往左边山径走去。

  那株树看似很近其实很远,途中还需要经过许多根本没路的地方,当她走到那儿时,天也差不多黑了,仅够她瞧见树下有个人影坐在那儿拚命发抖还猛抽烟。

  她立刻拔腿跑过去还一边脱大衣。「丹奥!」

  人影回过头来。「莎……莎夏,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该……该怎么回去……」

  果然迷路了!

  「别说话,」一靠近丹奥,莎夏才发现丹奥祇套着一件法蓝绒外套──大概是因为白天气温还满暖和的,急忙用大衣将他包裹起来。「说话浪费体力。」

  但丹奥依然颤抖不已。「好……好冷。」

  没有空骂他,莎夏从背包里拿出照明棒,祇一眼就瞧见不远处有个山洞。

  「走,丹奥,我们进山洞去,史提夫说今晚山里会下雪,我们继续待在这里会冷死的!」

  莎夏扶着颤抖得差点连路都不能走的丹奥,两人跌跌撞撞地摔进山洞里,幸好山洞里还算干净,莎夏又拿出睡袋来让他钻进去,再把咖啡壶交给他之后,即匆匆跑出山洞去找干树枝起火。

  十五分钟后,熊熊火堆燃起,莎夏发现丹奥根本没办法自己倒咖啡,立刻倒一杯扶着他的手让他喝下,直到他抖得不那么厉害了,又弄了一份面包夹香肠给他。

  「快吃,吃了才有力气对抗寒冷。」

  再掏出手机来和学校联络。「哈啰!是我,我找到他了……不行,如果我现在带他回去,我也会迷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没问题,我可以照顾他,明天天一亮就回去……好,那就这样了。」

  然后,她也拿了一份面包夹香肠坐到他身边依偎在一起取暖。

  「莎夏,」丹奥不安地觑着她,嗫嚅道。「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莎夏软声安慰他。「当你在作白日梦的时候,总是这么漫不经心的,我了解得很。」

  「对不起。」

  「以后尽量小心一点就是了。」

  吃完面包后,丹奥已经完全不发抖了,莎夏又加了一些柴枝在火里,然后两人窝在一个睡袋里共享一个杯子啜饮热咖啡。

  如果不考虑简便的用具和粗陋的环境,在这飘着细细雪花的黑夜里,温暖的火焰摇曳着俪影一双,不仅躯体紧密地相拥,似乎连心灵也更契合了,这样的情景倒满有一份罗曼蒂克的气氛。

  「莎夏。」

  「嗯?」

  「妳很烦恼吗?」

  「咦?」莎夏愕然仰起双眸,迎视那双盛满苦恼的蓝瞳。

  「自从那天之后,妳就一直很困扰,是因为我的要求,对吗?」

  闻言,莎夏豁然恍悟,当她在烦恼的时候,丹奥比她更苦恼,所以才会恍恍惚惚的走进山里来迷路。

  而她的烦恼来自于不知该如何才能妥善处理整个状况,他的苦恼却是在自责,因为是他使她烦恼的,于是他责怪自己的无能,也责怪自己不但呵护不了她,更为了自私的理由而为难她。

  「丹奥。」

  「嗯?」

  「抱紧我。」

  他立刻紧紧地抱住她,并将下颔贴在她额头上。

  「丹奥,我告诉你喔!今天我和尼基谈了一下,他告诉我,如果我们两人想在一起一辈子,就不应该在彼此之间存在任何勉强的因素,也就是说,我不能勉强你接受我的要求,你也不能勉强我接受你的要求,如果有任何歧见,最好坐下来彼此好好商量出一个最好的折衷办法。我觉得他说的很对,你认为呢?」

  「……我想应该是如此吧!」

  「所以……」再次仰起脸,莎夏迎向俯视下来的视线。「我要跟你说对不起,因为我从来没有站在你的立场为你设想过……不,请先让我说完……」她捂住他意欲启开的嘴。「谢谢。」

  她放下手。「总之,现在我已经认真地好好想过了,之前虽然我曾经说过祇要你提起,我可以马上放弃SA的工作,但事实上我根本不想放弃,可是也不能因为我个人的满足就忽视你的感受,因此我决定要和你一起商量,务必找出一个能够同时满足双方需求的办法,在这之前,我答应你绝不接受任何任务,你同意吗?」

  蓝眸中的苦恼消失了,代之以深刻的感动,柔情的**深深覆印在她额头上好一会儿后才放开。

  「我同意。」他温柔的低喃。

  「好,那么……」莎夏想了一下。「你担心我的安全,这很正常,因为我也会担心你的安全,不过也不可能每次我出任务就让你跟我一起出动啊!」

  丹奥也很认真地思索片刻。

  「可以选择任务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莎夏坦然地望住他。「SA的任务没有一桩是真正安全没有任何危险的,这你也应该很清楚才对。」

  「那么我会天天去看行动教官一次,妳也每天跟我联络一回,祇要我察觉到任何异样就可以立刻通知妳了。」

  「有些任务在完成之前不允许暴露行踪,否则反而会为自己招来危险。」莎夏再一次否决他的提议。「不过你认为这样如何,我可以选择多组SA一起参与的任务,同伴一多,危险也会相对减少,对不对?」

  「不,刚好相反,」丹奥也立刻否决了她的说法。「人一多,变量也相对增加,祇要你们其中一人碰上状况,其它人必然也会跟着受到影响,这种结果是最难预测的。」

  「这样嘛……」莎夏沉吟。「那就……」

  两人不断的提出各种想法,然后一一讨论,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直至天微明,就着前夜剩下的香肠面包和咖啡,两人吃了一顿简陋的早餐,然后一起离开山洞。

  「……或者可以……」

  「……不,那是不可能的事……」

  沿路上,两人依然不断地提议、分析、讨论,一回到美茵堡,正如他们所预料的,校长焦急的在主堡前踏正步。

  「天哪,你们终于回来了!」

  待他们回房洗澡换过衣服,想再到楼下喝点热汤甚么的,校长居然还在。

  「我叫人帮你们煮了一些热汤和牛肉,要不要吃一点?」

  当然要!

  两个人立刻坐下来据案大嚼,这期间,校长还是坐在一旁耐心的喝咖啡等待,直到他们吃饱喝足之后,他才说到正事,不是又有任务,而是──

  「丹奥,能告诉我你在烦恼甚么吗?」

  不简单,校长居然能察觉得到这种事,可见他有多么重视丹奥。

  莎夏与丹奥相对一眼。「也没甚么啦!他不希望我再继续SA的工作,而我不想退出SA,就这样。」

  「因为危险?」

  「废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真的?」莎夏两眼一亮。「说说看!」

  「未来需要丹奥出门的次数必然会增加,如此一来,他最好有特定的SA护卫他到各地去工作,」望着他们两人,校长说。「也就是说,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想让莎夏和尼基专门负责丹奥的安全,你们认为如何?」

  「这倒好,让别人去保护他,我也不放心。」莎夏喃喃自语罢,马上举手投出同意票。「我OK!」然后和校长同时望向丹奥。

  从丹奥的表情上,可以猜想得到他所想的必然和莎夏类似,因为他也立刻投出同意票。

  「可以。」

  一件令他们两人烦恼多时的问题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不过这样也颇让人懊恼。

  明明是他们两人的问题,为甚么要靠别人解决呢?
 

回复:[言情]古灵——《人前躲你人后盼你》 心电感应5 已完结

第十三章


  莎夏依然在努力做健身,丹奥不明白她到底有何目的,也没有理由阻止她,直到三月底的某一天──

  「丹奥!」

  莎夏一路吼进主堡里,再闯进丹奥的办公室……不在,回头,恰好瞧见丹奥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壶咖啡。

  「莎夏,妳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还说呢!」莎夏懊恼地咕哝。「我的经期一向很准,上个月已经超过十天还没来,所以我就验了一下,哈,真的怀孕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都有戴套子吗?」

  「呃……是……是啊!」丹奥心虚地别开眼。套子是戴了,可是那种多了许多**洞的套子谁戴都不保险。

  「现在我得去向护理室要张证明,再拿证明向教官请假去拿掉这孩子了!」真麻烦!

  「我陪妳去。」

  狐疑的眼扫过去,「你不反对?」莎夏问。

  丹奥耸耸肩。「这是你们的规定不是吗?」

  虽然觉得很奇怪,但莎夏仍未予以深思,规定就是规定,丹奥也早就清楚这条规矩了。

  不过在护理室里,情况开始走调了。

  「怀孕了吗?」护理教官看看莎夏,再瞄向丹奥。「嗯!妳稍微等一下,这件事我最好通知校长一声。」

  校长?

  她怀孕关校长甚么事?

  莎夏朝丹奥看去,却发现丹奥似乎毫不意外,一派安然悠闲,彷佛他早已预见这种状……

  预见?!

  他早就知道了?

  心中起疑,她立刻走向丹奥,打算问个明白,没想到才不过几分钟而已,校长大人已火烧屁股似的出现在护理室。

  他是用飞的吗?

  「莎夏,妳怀孕了?」

  莎夏停步。「是。」

  「丹奥的孩子?」

  这是甚么意思?不是丹奥的,难道还会是阿猫阿狗的?

  「校长,你这样问我是在侮辱我喔!」

  「丹奥的孩子?」不顾她的抗议,校长固执地又问了一次。

  「是啦,是啦!我现在就是来要证明,好向教官请假去拿掉这孩……」

  「妳疯了!」校长几近咆哮地吼了起来。「妳怎么可以拿掉丹奥的孩子?如果这孩子也是……呃,总之,丹奥的孩子绝不能拿掉!」

  「可是,这是规矩……」

  「我待会儿立刻去加上但书!」

  莎夏呆了呆。「但我们还不能结……」

  「这一切都会加在但书里!」

  莎夏傻傻地看住校长好一会儿,蓦地,她转首朝丹奥看去,果然,丹奥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得意得不得了。

  他果然早就预见这一切了!

  ☆ ☆ ☆

  莎夏同意结婚,唯一的条件是要等杏子和恰卡回来,这倒也不是多麻烦的条件,反正准备婚礼也需要时间,而且再半个月杏子和恰卡也要回来了。

  婚礼是由校长和丹奥的父亲一起筹备的,丹奥和莎夏一点也不用操心,不过越近婚期丹奥就越是愁眉苦脸,问他原因,他打死不肯开口,就在莎夏准备严刑逼供时,杏子和恰卡却提前回来了。

  莎夏和杏子两人一见面就抱在一起,莎夏一个字都没说,杏子也没吭声,但是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感受。

  「妳知道了?」

  「嗯!」杏子颔首,神情非常镇定。「丹奥,我能和你谈谈吗?」

  这是头一回恰卡进丹奥的办公室里,东张西望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望住丹奥,表情好像在问:你怎会这么邋遢?

  丹奥尴尬地别开脸: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会这么邋遢。

  「丹奥。」

  「嗯?啊,甚么事?」一对上杏子,丹奥就觉得心情很低沉。

  「躲不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