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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古灵——《大侠,请多指教》 皇京四大禁卫2已完结

[言情]古灵——《大侠,请多指教》 皇京四大禁卫2已完结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天,
  她都已经很委屈的披着嫁衣、坐着花轿,
  冒名顶替的进了新郎家,完成「先锋部队」的任务,
  就等着那个落跑的堂姊回来给新郎「验明正身」,
  却没想到,当她正打算在夜很黑、风很高的新婚之夜,
  穿上黑色夜行衣,拎了包袱、吹了大红喜烛,
  准备飞檐走壁地跷头闪人去也,
  不料,却迎面飞来另一个黑衣人,而且那人居然是──
  她「现任」的婆婆!
  哦~~原来她年轻美丽大方的婆婆一心想去「走江湖」,
  所以才会使出耍赖、撒娇兼无理取闹的手段,
  逼着她那害自己进门前坐尽冷板凳,
  还大喊不准自己进门的冰块儿子拜堂呀!
  哼哼!世上哪有这么好康的代志,
  她会心甘情愿的留下来当悲苦的「外劳」才怪,
  况且,她还有一个很伟大的理想正等着她去实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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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


  

  似花还似非花,

  也无人惜从教壁,

  抛家傍路,

  思量却是,

  无情有思。

  --苏轼·水龙吟



  在中国帝权历史上,无论是哪一朝哪一代,皇帝身边都会有个特别受宠信的人物,或者是后妃皇亲,抑或是将军宰相,甚至是宦官佞臣。

  直到这朝这代,皇帝所笼信的却不只一个人,而是四个人,四个内城里炙手可热的大红人,他们的地位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皇帝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对他们下任何命令,即使是太后、太子、皇后,或任何宠妃都一样。

  他们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等于是皇上亲自下的圣旨、他们做任何事都毋需先经过皇上的同意、他们可以堂而皇之的在皇上面前拔刀剑斩人、他们甚至不必向皇上行跪拜礼,他们就是--

  皇京四大禁卫。

  这四大禁卫各自配戴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禁卫牌以代表自己的身分,并在必要的时候凭此下命令,甚至调动军队,即使是太后,亦不能违背那四块禁卫牌的命令。

  他们不但是有史以来最受皇帝宠信的人物,也是最神秘的人物,根本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是男或女、是高或矮、是胖或瘦、是老或少,只知道他们四个每一位都足以代表皇上。

  当然,更不曾有人知道四大禁卫在表面上似乎是作为皇上的伴驾,保护皇上、协助皇上的,但实际上,四大禁卫的最终极任务却是--

  监视皇帝!

  因为当今这位躬行节俭、勤于政事的皇帝,其帝位却是从他优柔寡断的侄儿手中抢来的,而且是四大禁卫的两位师父顺应天命帮他抢来的,并在他即帝位后,便即功成身退了。

  那两位异人知道这位智能绝伦、雄才大略的皇帝,将会把此朝代推向最颠峰的强盛时期。

  却没料到,那两位异人一离开,皇帝便开始大肆诛杀曾经为前帝出谋划策及不肯迎附的文臣武将,并祸及其宗亲九族,死者数万多人,而且刑罚极为残酷。

  于是,那两位又回到了皇帝身边,说好听点是要保护皇帝,事实上却是为了警告皇帝,并监视皇帝来的。

  若是你不好好作你的皇帝,就等着下台一鞠躬吧!

  五年后,他们再次离去,但这回他们留下了四个徒弟,四个接替他们工作的徒弟。

  所以说,要说是皇帝宠信四大禁卫,倒不如说他是畏惧那四大禁卫还更恰当,因为他很清楚那两位异人留下来的四大禁卫的确也有能力把他踢下龙座,再换个皇帝坐坐看。

  那怎么行,他的宝座都还没坐热呢!

  因此,为了永保帝位,并传给他的子子孙孙,当今皇帝只好乖乖的作他的好皇帝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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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嫁娘


  

  萦损柔肠,困酣娇眼,

  欲开还闭,

  梦随风万里,

  寻郎去处,

  又还被莺呼起。

  --苏轼·水龙吟



  在金陵的东北城墙外,台城之北,紫金山之西,有一片绿柳红花明媚宁静的菱形湖水,三面环山,一面临城,此即玄武湖。

  漾着湛蓝的颜色,这一大片波平似镜的清澈湖水,光亮如玉人的凝脂肌肤,偶尔兴起微风一阵,那淡淡的圈圈涟漪,彷佛深闺哀怨少妇的呢喃,那么心酸,如此无奈。

  沿湖岸则是一排排丰姿纤雅的垂柳,清风拂过,翩翩飞舞,空中的白云映在水中,彷佛一幅幅难以捉摸的幻梦。而夏秋两季,湖内更是漫遍荷花,水面一片碧绿,粉红荷花掩映其中,平添幽幽满湖清香。

  就在这片澄静的湖水之畔,遥遥对着玄武门,有座占地宽广,恢弘气派的府邸,十二级宽阔的石阶顺展而上,左右各有一只昂首雄踞的石麒麟,沉厚的黑门上挂着银色的硕大兽环,门楣顶上则以黑底金字镶嵌着三个铁划银钩的苍劲字体:黑卫府!

  环绕着白云石砌造成的高大院墙内则是楼阁如云、回廊连绵,屋顶上全铺设着半透明的玻璃瓦,有飞扬的檐角和精雕的画梁,飞榴相对、深沉无边,华贵高雅、肃穆威武。

  光是这等豪门气势就足以将一般人吓个半死了,更别提府邸主人翁的赫赫威名,那更是教人闻之噤若寒蝉。

  此时,正是午前一刻,蔚蓝澄碧的天空,几抹云彩淡淡的飘浮,二月难得的阳光时而从白絮也似的云朵间赶出半抹脸来,为寒冷干涩的空气带来些许温暖。

  一向静幽的玄武湖畔在震天价响的锣鼓喧天中破坏了原有的安宁,黑卫府悬红挂彩,结灯贴联,不可胜数的贺礼堆集得里外都是,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鼓乐哨呐依然在哇啦哇啦的吹打着,一片好奇兴奋的气氛笼罩在每个角落,也流露在每张围观的百姓脸上。

  黑卫府的主人娶老婆,怎能不来看看热闹呢?说不定这回就可以瞧见黑卫府主人的真面目了!

  虽说是皇上身边的四大红人之一,可那四人却都神秘得很,即使是住在附近的人,最多也只能看到一闪而逝的背影,因为黑卫府主人出入很少走大门,大部分都是飞来高去的。

  而府里的小厮奴仆那张嘴也生得比蚌壳还紧,一声不吭、啥也不说,因为他们知道,要是不小心透露出个蛛丝马迹,后果可不是普通的惨!

  然而,令人疑惑的是--

  「怎么搞的,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让新娘下轿呢?」

  「对啊、对啊!好奇怪喔!花轿刚到时,新娘就要下轿了说,可是里面突然跑出个人说不准下轿,然后就耗到现在了。」

  「不会是要退婚了吧?」

  「哪可能现在才退婚,那多难看呀!」

  「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再拖下去不就过了拜堂的吉时吗?」

  「我哪知啊!」

  不过奇怪归奇怪,大家还是觉得这种戏码好象比顺顺利利地娶亲来得有趣、有看头,搞不好会在京里成为流行也说不定!

  没错,花轿已经到了快半个时辰,新娘却还「不准」下轿,围观群众不由得议论纷纷,各自忖度着最后新娘究竟能不能下轿?还是得坐原轿回去,羞愧的上吊自杀?

  而门内,笔直的一条青石道通向大厅,两傍植满了繁花异草,尚有亭台山石三两,荷叶漂浮的小湖一泓点缀其间,越见其清雅幽静。大厅之后,又有曲廊两道分左右通往后面,后头则是连绵的宅第与花团锦簇的庭院了。

  但同样的,府内往日的宁静也早已被来来往往忙碌的婢女佣仆们,和迎亲的装潢布置破坏殆尽了。从偏厅内更是传出阵阵低吼争执声,守在厅外的奴仆们猛吞口水,并不安地面面相觑,个个都想请临时请假落跑了。

  「我拒绝!」非常低沉又坚决的嗓音。

  说话的是一个拥有非常独特气质的男人,过二十五不到三十的年岁,一身洒逸的缀竹黑袍,头发挽顶以乌玉束发冠相绾,垂以与发冠同色的飘带,高雅深沉中带着剽悍煞气,既冷漠又坚毅,眉宇间更是孤傲无比。

  「怎么可以现在才拒绝?花轿都已到了府门口了耶!」

  男人无动于衷地哼了哼。「一开始我就拒绝了,既是娘您私自派人去迎亲的,那可与我无关!」

  「咦?你这混蛋小子,这可是你爹生前为你订下的亲事,你敢不遵从?」

  与男人对话的则是一个看似约三、四十,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人,墨紫色的衣裳、淡紫色的百花裙,顾盼之间妩媚无比,一举手一投足更是千娇百媚、仪态万千,说她是男人的娘亲实在是教人难以置信,但两人眉目之间的确有着几分相似,教人无法否认双方的血缘亲情。

  男人愠怒地抿了抿唇。「我现在没空成亲,等过两年再说吧!」

  「开什么玩笑?你是个大男人可以慢慢拖,拖到背驼了、胡子白了都没问题,可人家大闺女不能拖呀!」

  冷哼。「想嫁进咱们家,这就是她头一桩要忍受的,要是受不住,我也可以退婚!」

  「想都甭想!」中年美妇脱口怒吼。「我要你立刻给我成亲拜堂!」

  男人冷冷地睨着中年美妇。「娘,皇上亲征要我随侍,没有个一年半载我是回不来的,您偏选在这时候要我成亲,我可没这闲暇,也没那兴致放个老婆在家里发霉!」

  「听你鬼扯!」中年美妇似乎更愤怒了。「从三年前我就叫你成亲了,可你总是拿同样的理由用力的给我拖、拚命的给我拖,拖到现在你娘我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今儿个你要是不成亲,就别想走人!」

  男人双眉一挑。「娘,您明知道我今儿个午时不进宫不行,您还是坚持非要我成亲不可吗?要是误了时辰,皇上怪罪下来谁担待?」

  「少来唬我!」中年美妇嗤之以鼻地讪笑一声。「你不去挑他鸡蛋里的骨头他就阿弥陀佛了,谁还敢来怪你的罪?他的皇帝宝座已经坐腻了吗?」

  男人凤眼一眯。「敢说这种话,娘,您才真的是活腻了吧?」

  「我又没说错。」中年美妇低低咕哝,随即又态度强硬地交叉起双手。「反正只要不会误了你的时辰就好了对不对?我保证,顶多一炷香时间,拜完堂再走人恰恰好来得及!」

  牙根一咬。「如果我还是说不呢?」

  中年美妇神情蓦地沉敛。「你试试看!」

  目光倏冷,男人不再多作赘言,袍袖一挥,掉头就走。他知道娘亲不会这么轻易放他走,但是,他也很有自信以娘亲那一身功夫,想阻拦他根本是痴人在作梦,只要他袍袖多扇两下,就可以直接把她扇回房里去睡回笼觉了!

  不料,他才刚踏出两步,一阵香风微拂后,他即不敢置信地站住了脚。

  「娘,请问您在做什么?」他咬牙切齿地问。

  中年美妇竟然从他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他又不是他老子,她抱他做什么?

  「没干嘛,麻烦你先拜堂再走人!」中年美妇若无其事地说,好象此刻她抱的只不过是一棵大萝卜头。

  「我说过我不要!」男人终于忍不住低吼了起来。

  「那也没关系,」嘴里说没关系,中年美妇两臂却锁得更紧了。「那就麻烦你带我一道上宫里轮值去罗!」当她是搭裢或包袱就可以罗!

  「你!」男人顿时气结。

  真是不敢相信,明着来、暗着来他都不怕,没想到她竟然来这一招,也不想想自己都已经快五十岁的人了,居然好意思用这种幼稚的耍赖招式,实在是太可笑了!

  这要是其它人,他早就当场把她给拆成手脚眼耳鼻,丢给府里的狼犬去啃了!

  可无论他对她的观感如何,她总是生他的娘,要是他一个不小心伤了她,还是会让他后悔莫及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一句话,拜完堂再走人!」

  男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两手抓着娘亲的手臂犹豫好半天后,终于暗暗叹了口气放开手,再咬紧牙根猛一跺脚。

  「我拜堂!」

  话刚落,中年美妇发出一声胜利的欢呼,并松开了双臂,随即冲到厅口去大声命令,「快把新娘带进来,爷要拜堂啦!」

  不过片刻后,就见大厅高堂座上,中年美妇笑得合不拢嘴,眉梢眼角净是得意的神情。相反的,新郎那张脸却彷佛可以刮下一层寒霜来,说不定拌上一些绿豆沙,还能吃上两碗绿豆冰呢!

  「一拜天地……升……二拜高堂……升……夫妻交拜……」

  司仪在那边厢满头大汗地嘶吼,中年美妇却在这边厢兴高采烈地小小声咕哝着,「终于成了!终于成了!」

  「……百年好合,鸾凤和鸣,送入洞房……」

  最后一个字的尾韵犹在空气中飘扬,新郎便轻灵地一晃,飞身出厅去了。

  众人顿时目瞪口呆,岂料中年美妇却满不在乎地挥着手绢儿呵呵笑说:「没关系、没关系,拜过堂就好了,拜过堂就好了!」

  也就是说,她的责任已了,也可以跷头啦!

  ☆     ☆     ☆

  夜,没有月光,只有几许星辰,白日间的热闹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寂寞的冷清,和新房里迅速更衣收拾的假新娘--董乐乐。

  「好了,二堂姊,我帮你坐过花轿,也替你拜过堂了,剩下的麻烦你自己负责,我就不再等你了,」她边喃喃自语,边忙着换上黑色夜行衣。「所以,你最好按照大伯所说的黎明前即到,否则穿帮了可与我无关喔!」真是有够不负责任的假新娘!

  不过话说到底,这事本来就跟她毫无干系的嘛!

  糊里糊涂地被披上了嫁裳,扯上了花轿,一场赶场似的婚礼就好象说书的简略了某些情节似的乱七八糟,要不是想乘机溜到北方去看热闹,她才不想淌这池浑水呢!

  如今该做的她都做到了,临时冒出来的问题也不是她该负责的,剩下的烂摊子……嘿嘿!就让二堂姊自个儿去伤脑筋吧!

  拎起了包袱一转身,乐乐吹熄了大红喜烛,随即推窗飞身上了屋顶,正打算纵身他去,没想到屋瓦上蓦地又飞上来另一条黑影,同样着黑色夜行衣的黑影,吓得她低呼一声险些摔下屋顶去。

  起初她还以为行踪被发现了,心脏差点跳出去先逃走,可下一刻,她就发现对方同样满脸惊吓地猛拍胸脯,似乎双方都被彼此吓了一大跳;再定睛一看,两边更是错愕地同时脱口指着对方惊呼。

  「耶?婆婆?!」

  「耶?媳妇儿?!」

  随即又不约而同惊觉地捂住了嘴,并紧张兮兮地转首四处张望,直到确定没有惊醒任何人之后,另一个夜行人--中年美妇才悄悄地朝乐乐招了招手,然后先行飞身落到府内阴暗角落处,乐乐只好随之飘然而下。

  「你想到哪里去?」中年美妇压低了嗓音质问,有疑惑,也有紧张。

  废话,当然是要逃之夭夭呀!

  可是她能这么回答吗?

  乐乐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眼神直往两旁闪烁。「呃!那个嘛……嘿嘿,我是想说堂……呃、不……相公他又不在,婆婆也说他至少要一年半载以后才会回来,因此……因此我想先回家去看看罗!嘿嘿,婆婆,你是知道的嘛!人家是突然间嫁过来的,心理上多少有些不太能适应,所以想先回家去暂住些日子,我想这应该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这个婆婆不但看起来年轻漂亮,而且总是笑咪咪的似乎很好骗……呃、不,很好说话的样子,应该不会为难她吧?乐乐很乐观地这么想着。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这两天意外好象特别多,中年美妇一听,不但不能体谅她,甚至还脸色大变地神情一沉。

  「那怎么可以?我急着让他娶亲还不就是为了要把这个家交给你,你要是走人了我怎么办?不成!你绝对不能走!」她敢打包票,这个媳妇儿一走,儿子绝对不会主动去把人给找回来,搞不好还会藉机随便掰个理由休妻也说不定!

  可听她这么一说,乐乐不由得也狐疑起来了。「是吗?那……请问婆婆你又是要上哪儿去呢?」

  中年美妇愣了愣,双眸有些赧然地往上飘去。「呃,我……我要去访友。」

  「哦!」乐乐瞪大双眼。「三更半夜?还带着包袱?」

  中年美妇咳了咳。「呃、呃!我现在赶路,明儿个一大早刚好赶到,而且我打算在那儿住两天,怎么,不可以吗?」

  乐乐白眼一翻。「当然不可以!」

  耶?这个媳妇儿很嚣张喔!

  中年美妇忍不住稍稍大声了起来。「为什么不可以?」现在到底谁是婆婆,谁是媳妇儿呀?

  「就算婆婆打算把这个家交给我,可也不能一下子全扔给我呀!」乐乐挺着胸脯理直气壮地说。「连这府里东西南北我都还没搞清楚呢!搞不好一出房门我就迷路了也说不定,而且下人们肯不肯听我的又是另一回事,作这黑卫府的主母要干些啥我也全然不知,婆婆是打谱让我三天就将这府里给搞垮是不是?」

  中年美妇呆了呆。「说的也是喔!」

  「是吧、是吧!」乐乐更猖狂了。「所以说婆婆绝对不能走,就算要访友,改天不行吗?」

  中年美妇想了想。「那……好吧!我就先教会你该怎么处理这府里的琐碎事,之后我再出门好了。」

  好,好,孺子可教也!

  乐乐又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本来就应该这样的嘛!」

  中年美妇双目一凝。「那你也该打消回家去的主意了吧?」

  乐乐耸耸肩。「既然婆婆都说要特地留下来帮我了,我当然没理由回去罗!」这叫睁眼说瞎话,反正正牌媳妇儿迟早会赶到,至于她嘛!嘿嘿,抱歉得很,这场戏她的戏分已经到此结束啦!

  「那……」中年美妇眨了眨美目。「我们就各自回房,明儿个一大早再见罗?」

  「没问题,婆婆!」

  于是,两条黑影左右一分,各自规规矩矩的飞向慈苑和雅苑。

  可是不过两炷香后,同样的两条黑影再次贼兮兮地从黑卫府里前后飞身而出,只不过这回一是向东、一是向西,两条黑影根本没机会碰上头,所以……

  ☆     ☆     ☆

  翌日,一个阴霾的暗云天,空气沉重得彷佛要压死人,可一大清早,黑卫府里就嘈嘈嚷嚷地闹翻了天,没别的,只因为老夫人开溜了,而新科夫人也跷头了,府里的主人居然跑得一个也不见,在黑卫府待了多少年也没见过这种情形的老总管愣呵呵的哭笑不得,正想差人去通知主人,没想到主人却先行回来了。

  然而,黑卫府的主人一进府就自顾自急匆匆地往后苑去,一边低沉迅速地吩咐道:「立刻叫人去替我把飙风准备好,我待会儿就要骑走;还有,告诉老夫人一声,这回我可能要过个大半年、一年后才能回来。」

  几乎跟不上主人的脚步,老总管踉踉跄跄地随在后头,想说话却插不上嘴,眼看着主人进书房取了一盒东西后,就转出来直接往马房走去,看样子,他连喝杯热茶的时间都没有了。老总管急忙拉高嗓门叫了一声,「爷,请等等!」

  或许是听出老总管声音里的无措与为难,黑卫府的主人终于停下脚步狐疑地转过身来。

  「又是什么事了?」

  「这个……」老总管苦着脸咽了口唾沫,「老……老夫人昨儿个夜里走了。」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书信恭恭敬敬地呈交给主人。「这是老夫人留给您的书信。」

  「什么?!」黑卫府的主人不敢置信地暴睁双目,随即抢过书信去观看,而后愤怒地撕碎信纸。「可恶!知道我会阻止你,你就趁夜开溜!看样子,你那么急着要我成亲,目的为的就是这一桩!」

  他咬牙切齿地说完,继而瞥老总管一眼。「走了就走了,不必管她,我想,她应该都交代过夫人了,以后有什么事你就去找夫人,她应该……」

  「爷!」老总管忙打断他的话。「老夫人是另外留下了一封书信要给夫人,里面也详细交代了夫人该负责的事项,可是……」他瑟缩着住了嘴,犹豫地望着主人,不晓得该不该再说下去。

  一看就知道有什么更不对劲的事了,黑卫府的主人深吸了口气,按捺下即将爆发的怒气。

  「说!」

  老总管觑着主人黑漆漆的脸色,本能地先倒退了两大步,才嗫嗫嚅嚅地说:「那个夫人她……咳咳,呃……她也不见了!」

  黑卫府主人愤怒的神情骤然消失,变得面无表情、一脸漠然,只有眼神冷酷凌厉得似乎可以直接置人于死地。

  彷佛天上突然压下了一座山似的,周遭的空气突然紧绷得教人差点窒息,有那么一瞬间,老总管真的很想掉头就跑,可是深知主人习性的他很明白,这种懦夫的举动只会让自己更凄惨而已,所以,他用尽了全身的意志力让自己保持在原地不动……呃,只敢发抖。

  「她也跑了?」黑卫府的主人轻轻地问,轻得若不仔细听还真听不出来他在问什么呢,

  「这个……」老总管低着脑袋不敢抬头。「老奴派人前前后后找了两遍,一遍比一遍仔细,可就是寻不着夫人的踪影,后来我听打更的老福说,他昨儿个夜里瞧见咱们府里先后飞出去两条黑影,我想那应该就是老夫人和夫人了,可是老奴不确定夫人是溜出去玩儿找不到路回来,还是……还是……」

  乌漆抹黑的夜里溜出去能玩什么?

  「是吗?」黑卫府的主人冷冷一哼。「很好!」

  很好?!

  老总管忍不住诧异地偷觑了主人一眼,却见主人突然拔下印戒扔给他,再掏出一块令牌丢进他怀里,而后转身继续向马房走去。

  「以后府里的事全交给你决定,就算夫人回头也不准她插手,若是有麻烦,就用那块令牌挡着,挡不住的话就去找七王爷,你要是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可以叫你儿子来帮忙。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了!」就算有也不敢讲了!

  直到恭送主人骑着飙风像怒矢般地离去后,老总管才敢又愁眉苦脸、又叹气地喃喃唠叨着。

  「真是苦命呀我,原以为有了夫人会更轻松的说,哪想得到却更累了,早知如此……」念着念着,没想到更令人头大的事马上又找上门来了。

  「总管、总管,府门外有位姑娘说……说……」

  自己的唠叨都还没说够呢!一肚子委屈的老总管看下人说得吞吞吐吐,好似存心要试验他的耐心似的,他终于忍不住飙了出来。

  「怎么连句话都不会讲吗?什么姑娘姑娘的,真不晓得你在说什么!」

  在老夫人跟爷面前,他是得必恭必敬地低头哈腰,可除此之外,这黑卫府里可就属他最老大,他爱飙谁就飙谁,谁能奈他何?不过,从另一个着眼点来看,这不也就表示他是最得他们两位宠信的吗?瞧!爷不连印戒都交给他了!

  一想到这里,老总管免不了又得意了起来,语气自然也缓和多了。

  「若是来找人的不会先问问人家找谁吗?」

  下人却一脸为难地欲言又止半天后,才毅然道:「总管,还是麻烦您老人家自己去听听那位姑娘说什么吧!」

  好吧!既然爷把整座府邸都交给了他,而他又是那么忠心的人,累死他也是活该的。

  于是,老总管跟随下人来到了府门口,一眼就瞧见门前站着一位风尘仆仆的美艳大姑娘,正是双十年华的花样年龄,然而,美是够美矣,却有些狡诈傲慢的感觉。

  「请问这位姑娘是……」

  大姑娘傲然地抬了抬下巴。「我是你们的夫人!」

  嗄?

  「昨儿个嫁进来的那位是代替我拜堂的……」

  咦?

  「所以,我今儿个赶来换回她了……」

  耶?

  「懂了吗,老苍头?」

  老……老苍头?!

  天哪!爷!您成的这到底是什么葡萄亲呀?怎么麻烦一大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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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跟随


  

  不恨此花飞尽,

  恨西园落红难缀,

  晓来雨过,

  遗踪何在?

  一池碎萍。

  --苏轼·水龙吟



  一匹雄伟高大的骏马,在自南往北的官道上有如一阵旋风般飞驰而下,马上骑士正是董乐乐,现在,她正快马奔往鸣銮镇,就怕赶不及「热闹」。

  甫始十岁就缠着伯父带她出门,及笄又开始和几个师兄轮流闯荡江湖,这回头一次独自出门,她并不想再行走江湖徜徉行,也没兴趣游山玩水逛庙会乐逍遥,那些她早八百年前就玩腻了,这会儿她想「玩」的可是真正够刺激、够火辣的「热闹」。

  当然,如果不是这回天赐般的机会,伯父大概永远都不会让她独自出门,更不可能让她去凑那份热闹。

  开玩笑,姑娘家上什么战场嘛!

  这就是为什么她一口就答应伯父的要求的原因之一,不这样的话,她如何能脱得开身呢?

  除此之外,伯父虽然不是特别疼爱她,却非常尽责地在照顾弟弟唯一的遗孤,所以,二堂姊一旦嫁人了,恐怕下一回他的「魔掌」就要伸到她头上来了。她不是不愿嫁,只是还不想嫁,等她玩够了再嫁不行吗?

  当然不行!

  伯父肯定是这么吼回来的,所以,她只好溜罗!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伯父会反对她上战场也不是没道理的,一个姑娘家,尤其是像她这样的姑娘家,那窈窕的身段和凹凸有致的曲线都那么显眼地流露出淡雅迷人的韵致,而她那张清丽的脸蛋儿亦富有另一种令人心旌摇荡的魅力,尤其是她那双如明澈潭水般深邃的瞳眸,更是闪烁着俏皮活泼的逗趣神采。

  或许她没有大堂姊那股子温柔婉约的味道,也没有二堂姊那般艳光照人,却有她特别的动人风情。这样子的姑娘家说要上战场,还真让人怀疑她除了使劲儿去迷倒敌人之外,还能干嘛?

  被宰?

  呿,少触霉头!

  此刻,正是阳光即将落入群山下的时候,马儿更快速的奔行着,四周的景物宛如波浪般朝后掠退,只不过眨眼间,一人一骑便已驰出了柏林,直下斜坡,狂风般卷向前面的黄土道,却仍见不到半点人烟。

  看样子今夜她得露宿荒郊了。

  日光熄灭了,月儿挂上天空,虽然满天星辰,却尚不够她快马奔驰,于是,四蹄缓了下来,乐乐开始转头四处张望,瞧瞧哪儿适宜露宿。突然,她瞥见远处似乎有一簇火光,心中一喜,忙策马奔过去。

  夜宿有伴固然令人高兴,最重要的是她什么都行,就是点火不行,明明是火折子一点就着的,可她偏偏就是啥也点不着,只点着了自己的怒火。所以说,在这种荒郊野外能分到火该算她走运了,否则,她就得摸黑睡觉,而为了防止野兽闲闲没事来拜访,还得拿宝剑当被子盖了。

  可奇怪的是,远远的她就瞧见那火堆是生在一道浅浅的溪流岸边上,而就在那道溪流旁,笔直伫立着一个挺拔有力的颀长身影,明明该听到她的马儿蹄踏声了,他却依然背手背对着她一动也不动,彷佛他是石雕泥塑似的。

  不会是见鬼了吧?

  不过,这边的大胆姑娘一向不信邪,依旧毫不迟疑地驱策马儿趋近到火堆旁停下,然后下马又瞧着那条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喂!分个火可以吗?」

  她自认嗓门不算小,彼此的距离也算得上满近的了,怎么样对方也该有点反应才对吧?可除了那人一袭黑衫下摆微微地随风飘拂着外,那家伙竟依然动也不动。

  乐乐不觉皱了皱眉,随即上前两步,提高嗓门再问一次。

  「喂、喂!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借个火可以吗?」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乐乐狐疑地再上前两步。「喂!你到底听到我说话了没有哇?」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很不高兴地,乐乐又上前两步,那人已经在她伸手可及之处了。「喂!你到底是人还是鬼呀?」

  静静的,只有风儿低喘的**。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乐乐真的很有那种伸手去摸摸对方是不是某人故意放在这里戏弄人的雕像的冲动。

  「拜托,就算你是聋子好了,也得告诉我一声嘛!」

  那人依然一动也不动,搞不好真的是雕像耶!

  有点火大了。「搞什么鬼呀?你到底是人还是鬼,或是聋子还是哑巴?麻烦你通告一声好不好?」

  蓦然,火堆中爆出一声僻啪响,仿佛这就是给她的回答,乐乐不由得暗暗咽了口唾沫。

  不会吧?真是雕像?或者是……

  从背脊底端突然泛起了一阵凉意,犹豫了一下,她终于忍不住迟疑地伸出手去,没想到就在她的手将碰未碰到对方的衣衫之际,对方却突然上前一步避开她的手,并猝然回过身来,吓得乐乐两腿一抖,差点跪了下去,还情不自禁地惊喘一声,踉跄连退三大步,甚至连宝剑都唰一声抽出来了。

  「你你你……人吓人会吓死人你懂不懂呀?你这样……」她突然又噎住了语声,继而呆呆地望着那人失了神。

  她不是没见过男人,圆的、扁的、方的、三角的,还有什么风度翩翩、俊美潇洒的美男子都可用成打计算了,可就是没见过像这样令人移不开眼的男人。

  那人的身材是修长挺拔的,容颜是削瘦俊朗的,宽坦的前额,浓密而斜飞入鬓的双眉活像两把倒挑的刀,还有挺直的鼻梁和弧线优美的唇,在高雅中却又显得如此令人难以捉摸的桀骜不驯,那独树一帜的气质实在教人怦然心动。

  唯独他那双凤眼黑亮莹澈,却冷峻寒酷得宛若万年寒冰,又蕴含着一种无可言喻的落寞与孤独。因为紧抿着而形成两边微微下垂的唇角,更有一股孤傲又倔强的意味,如山般沉稳,像海般浩瀚,更有若响尾蛇般狠毒无情。

  他身着一袭黑色劲装,外披黑色长衫,足登黑色快靴,浓密的黑发随意地以一条皮带在背后系成一束,齐额再用一条寸许宽的黑发带勒住,黑发带正中间有一块奇特的黑色猫眼玉。他一身的黑,一身的煞气,黑得让人颤抖,酷得教人骇然屏息。

  此刻,他正用那双深沉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非常低沉,又带点磁性的浑厚。

  「嗄?啊!」终于回过神来了,乐乐不由自主地吁了口气,可还没吁完,那股子气恼却又忙着跑回来了。

  她想干什么?!

  什么跟什么嘛!她刚刚讲了大半天都被谁听去了?

  小嘴儿一嘟,乐乐气呼呼地把剑一收,腰身儿一扭,就兀自跑到火边的大石块上坐下,若无其事地伸出两手烤火,再也不看他一眼。

  姑娘就是要用你的火,怎么样?

  那人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凝视她片刻后,也在她对面另一块更大的石块上坐下。

  乐乐两颗眼珠子悄悄偷觑着他。又过了片刻后,当他就着水囊喝水时,乐乐还是忍不住又说话了。

  「喂!我叫董乐乐,你叫什么?」

  没想到那人又变成哑巴聋子了,不但瞄也不瞄她一下,甚至好象没她这个人似的,自顾自从地鞍袋里拿出油布包摊开,赫然是一只风鸡、半只卤鸭、熟火腿和两块厚厚的锅饼。

  看他连客套性的招呼也没打一声就兀自大口大口吃着,乐乐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想起自己鞍袋里的干馒头,她忍不住又开口了。

  「喂,你……」可才刚两个字出口,她就闭上了嘴。

  她是白痴吗?没事又跟这种木头人玩什么问答游戏?想气死自己吗?

  一想至此,她便自个儿跳起来跑到他那边去,自行摘下那两只肥肥嫩嫩的鸡腿,再得意洋洋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大啃特啃,不过,她那两只眼还是忙着不停打量对方。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对他感到很好奇。

  「喂!我要到鸣銮镇去,你呢?你要上哪儿?」这一回,她很聪明的不抱任何期望他会回话,所以当他出声时,她还真是吓了一跳。

  「你到鸣銮镇做什么?」他放下锅饼,面无表情地问,声音依旧冷漠无比。

  「嘎?哦!我……」实在搞不懂她要去鸣銮镇这件事有什么值得他大开金口的?「我去看热闹嘛!说不定我还能帮帮忙哟!」

  「看热闹?」他冷冷地看着她。「现在那儿可不是适合你这种小姑娘去的地方。」

  「小姑娘?!谁跟你是小姑娘!」乐乐一听,立刻颇受侮辱似的挥舞着两手鸡腿大声抗议。「姑娘我再过四个月就满一十八了,都快要是个老姑娘了,你居然敢说我是小姑娘?」

  「既然是老姑娘了,怎么还有闲工夫到处乱晃?」他的语调更冰冷,还带着些讥讽意味。「不赶快把自己嫁出去,你不怕再晚点儿就没人要了吗?」

  「吱!」乐乐立刻用鼻子哼给他听。「告诉你吧!不知有多少公子少侠跟在姑娘屁股后头央求呢!哪里会没人要?不过呢!姑娘我才不会那样随便找个人就嫁了,这可是一辈子的事耶!所以呢……」她举举鸡腿。「姑娘我要慢慢等,等到那个我想要嫁的人出现我才嫁,要不我宁愿一辈子不嫁!」

  「你想要嫁的人?」他嘲讪地撒了撤嘴。「什么样的人?富家王孙公子或公侯将相?」

  「喂、喂、喂!你真的很瞧不起人喔!」乐乐不满地瞪着他。「谁要进什么豪门官家呀?如果真是姑娘我想嫁的人,就算他是乞丐,姑娘我也会心甘情愿地陪他沿街乞讨;若是姑娘我不合意,就是皇帝老子,我也宁死不屈!」

  眸中倏地闪过一丝异采。「是吗?」

  「当然是!」乐乐誓言似的高高拳起啃了一半的鸡腿,忙又收回来挥去欲分杯羹的苍蝇,继续自咕哝着,「姑娘我就是要等那么一个人,这世上唯一仅有的一个,到时候姑娘我才会把自己嫁出去,然后这辈子只守着那个人,心里也只会有那个人,死也不变心!」

  望着手中的锅饼,他的脸色更深沉了。「那你又怎么知道是哪个人呢?」

  「嗄?」乐乐闻言不由得呆了呆,「啊!这个嘛……」她想搔搔脑袋,还好在抹了满头鸡油之前及时发现两手都是油腻腻的鸡腿,赶紧收回来,代之以一脸尴尬的傻笑。「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哩!」

  淡淡瞟她一眼,世界又归于沉寂了。乐乐耸耸肩,继续啃她的鸡腿,已经开始习惯他那种目中无人的态度。然后,她注意到他身边大石上还搁着一把剑,不经心地又把注意力挪到那把剑上去了。

  那是一柄通体墨黑的剑,乐乐也见过不少名剑,却没有一把像那柄黑剑这么怪的。一般长剑约三尺,短剑不到一尺,但那把剑却不长不短的约一尺半左右,而且比剑宽,比刀窄,剑鞘上还雕缕着一条银色飞翼龟蛇,每当剑身晃动,龟蛇便宛似要乘空飞去了。

  好奇怪的剑!

  她想着,正想把视线移开,可一忽而,她立刻又把视线拉了回来,而且惊讶地瞠大了眼,脑海中蓦然出现江湖传言如何描述传说中的那把剑,那把不长不短、不刀不剑,剑鞘与剑身上俱雕缕着银翼龟蛇,玄武飞扬的剑。

  不……不是吧?

  「孤煞剑?!」

  她战栗地一抖,手一松,啃了一半的鸡腿倏地落入火中。紧接着,她更震惊地转向兀自啃着锅饼的黑衣男人,盯住他额际黑发带上的那颗黑玉猫眼,倒抽了一口气,另一支鸡腿也献给了火神。

  「黑……黑煞神!」她窒息似的低呼。「黑煞神宫震羽!」

  江湖黑白两道上鼎鼎大名的七大高手,合称三煞四尊,黑煞神宫震羽便是三煞之一,他的名号在武林中是冷酷与威权的象征,也是力量与果敢的标志,只要在江湖上跑过两天的人,谁不知道黑煞神的狠毒寡绝与强悍勇猛,更明白千万别去招惹一向独来独往的黑煞神,否则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连呼吸什么时候停止的都不知道。

  黑衣人--宫震羽闻声瞄了一下身旁的孤煞剑,再瞧她一眼,而后兀自掏出一把黑色匕首割下一片火腿肉默默地嚼食着。

  江湖传言不可尽信,可是七大高手的传言不能不信,因为那都是火辣辣、血淋淋、阴森森的事实。

  乐乐不是笨蛋,她还没活腻味儿呢!当然不会傻傻的自己愣去找死。她很了解自己的本钱,虽然堪可列为高手之流,可也只不过是个二流高手而已,一百个她也沾不上黑煞神那种层级之上的超级高手半根寒毛。

  可见她今天的运气实在很好,也说不定是宫震羽白日里上赌坊赢了好几把,心情正佳,所以她才没有莫名其妙地沦为异乡孤魂野鬼,但也差不多是等于在鬼门关口绕了一圈又被丢出来一样了。

  不过,她可不敢保证接下来运气还是会那么好,所以她脖子一缩,惋惜地瞥一眼火里的焦炭鸡腿,随即起身去溪里洗干净了手,再去卸下马鞍,而后抱了一条毛毯回到火边准备睡觉。

  虽然她还是很饿,可是她已经不敢再跟他要东西吃了,反正他也不会答应,当然更不敢像刚刚那样傻不愣登地抢来吃,搞不好这一回她要抢只翅膀,自个儿却先掉只手也说不定,她对作个独臂人实在没多大兴趣。

  可没想到她才刚铺好毛毯要躺下去,宫震羽却突然出声了,语气却不似先前那般酷绝。

  「你不吃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跪坐起来,满脸渴望地盯着剩下的风鸡。

  「我……我还可以吃吗?」

  宫震羽没有回答,只是把那只风鸡用原来的油纸一包,再准确地丢进她怀里。

  乐乐立时眉开眼笑地连声道谢,手里则忙着拆开油纸包准备三两口就吞了那整只鸡。

  这个黑煞神好象不是很黑嘛!

  「你还是打算到鸣銮镇吗?」漫不经心似的,宫震羽又问了。

  「呃?哦,是啊!那儿不是最热闹吗?不上那儿,我还能上哪儿?」乐乐满嘴鸡肉,口齿不清地说。

  「要凑热闹哪儿都有,为什么一定要去鸣銮镇?」

  「哦!拜托,」乐乐白眼一翻。「那种热闹跟这种热闹不一样的好不好?那种热闹上哪儿都有,看来看去不都一样,光想就腻了。可这种热闹可不是随时都有的,场面也不是那种热闹能比得上的,想想那种千军万马奔腾厮杀的场面……天哪!还真不是普通的兴奋耶!」说着说着,她的脸色都兴奋地嫣红了起来。

  宫震羽摇摇头。「你是个姑娘家,不适合那种洒血的场面,你还是回家去吧!」

  「哦,不!」乐乐一听,立刻交叉起两手的鸡骨。「我哪儿都能去,就是不能回家!」

  宫震羽微微一蹙眉。「为什么?」

  「啊!这个啊!说来话就长罗!」乐乐瞟他一眼。「我呢!爹娘很早就过世了,所以伯父就把我接过去照顾。老实说,伯父对我算是很不错的了,不但供我吃住,还让我跟着大家一起练武,虽然对我特别严厉,但我想,那也是因为我太调皮的缘故。」

  她耸耸肩。「无论如何,从我懂事以来,我就想着希望能够尽快报答他们这项恩情。不久前,那一天终于到来了,我大堂姊幼年时定下婚约的对象捎了一封书信来……」

  其实打一开始,两家的婚约也只不过是酒后畅谈间的随口约定而已,说不定酒醒后彼此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既没有交换信物,也没有下聘订礼,靠的仅是一个信字罢了。

  然而十年过去了,这个婚约的真正主儿,董家大姊董湘云都二十出头了,再不嫁人就没人要啦!男方却没动没静。

  董家老父开始怀疑那约定到底是真还是梦?只好主动捎信去探问男方的口气,没想到对方却依然不回不答,半点音讯都没有。

  董家老父只以为不是对方没诚意履行婚约,就是那根本是他醉酒作梦,因此便不再理会这个约定,迳自把董湘云给嫁出去了。

  可怎么也没想到,三年后,男方却突然表示要来娶大姑娘了。那时候董家才知道三年前那封信根本没递送到男方手里,因为男方早就迁离老家了。

  「……你可以想见当时伯父有多惊慌诧异吧?因为大堂姊早已嫁出去了。后来伯母才说出在四、五年前,曾经有封从金陵捎来的书信,被堂弟拿去做纸鸢射进池塘里去了。因为她怕堂弟被责骂,所以一直没敢说出来。如此一来……」乐乐又掰下另一块鸡肉。「董家就难辞其咎了……」

  这下子该怎么办?

  一向不愿失信于人的董家老父立刻决定拿董家二姑娘代替大姑娘嫁过去,然而,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对方的通知信函才刚到,翌日迎亲队伍也到了,还说什么吉时已定,接了新娘子他们马上就得往回赶啦!

  开什么玩笑,他们以为董家成天闲闲没事干,就等着人家来迎亲吗?

  最重要的是,董家二姑娘董湘萍闲来无事跑到大姊那儿去玩了,根本就不在家,董家拿什么给他们迎呀?就算要通知她回来,最快也得两天呀!

  可是对方又说了,这回如果来不及,恐怕又要等个一年两载的了。

  「……所以,当时伯父只好拜托我先替二堂姊上花轿拜堂,头一晚洞房花烛夜可以托喜婆转告他们,以新娘因为月事不方便为由先行避过,到时候新郎肯定会喝个醉醺醺的不省人事,就算掀了头巾也看不真确。这样一来,只要二堂姊在黎明前快马赶到,正牌新娘就来得及拜见公婆啦……」

  孰料意外接踵而至,新郎竟然在一拜完堂后就落跑了,婆婆当然要去安慰一下新娘,这下子,不让夫家任何人瞧清楚假新娘真面目的计画就泡汤了,不但婆婆瞧见了,连带老总管和好几个丫鬟也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当时我就想完蛋了,如果大家都认定我才是正牌新娘的话,我岂不惨了?不要说我还不想嫁人,就是二堂姊那边也饶不了我,虽然那根本不是我的错。因此,我当机立断的马上决定尽快溜之大吉,免得阴错阳差地被绑在那儿了。剩下的问题呢!当然只好全都留给二堂姊了,不过,我相信她一定有办法自个儿解决的……」乐乐几乎是钜细靡遗的把一切都全盘托出了。

  其实,她原本并不是这么多话的人,就算再多话,也不可能碰着任何一个陌生人就披肝沥胆的全掏给人家吧?更何况,对方还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煞星,搞不好多说两句话就被他嫌罗唆给宰了也说不定。

  可是不晓得为什么,她就是想跟他多说点话,也不在意要把任何他想知道的事统统告诉他,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也许只要他问得出口的,大概连她上次月事是什么时候来的她都会乖乖招供了。

  她自己都觉得很奇怪,不过也不是太奇怪啦!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人与人之间的契合度吧!有的人相交一辈子,天天见面却生不出什么好感来,可有的人一见面就会亲热地猛拍胸搭背,两句话就成了生死至交,三朝再见就可以两肋插刀了。

  君子之交满天飞,走在路上不小心就会踢倒一双,可生死之交就真的得靠机缘了!

  特别是,这也是她头一回对男人产生兴趣呢!

  大概是第一眼她就对他滋生了好感吧!虽然他一副冷酷无情的模样,但他那种特别的气质就是对了她的脾胃、中了她的眼,那份自大狂狷,却又孤寂落寞的神韵,更是教人忍不住对他感到好奇不已。

  所谓礼尚往来,既然对人家感到好奇,自然就没道理隐瞒自己的事罗!因此,她就大大方方的先把一切都说给他听了,改明儿个,就轮到她来审问他了。

  「……所以说我不能回去,因为二堂姊都嫁了,再来就该轮到我了。当然啦!我可以拒绝,但是天天被唠叨嘀咕可也不好受呢!所以,二堂姊才会没事老往大堂姊那边跑,还不就是要躲着伯父。」

  她一边说还一边啃鸡肉,所以没注意到宫震羽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

  「你说你……前些日子和京城里黑卫府的主人拜堂成亲了?」

  「错!错!错!」两根鸡骨又摆成了叉叉。「我是和那家伙拜堂了,可我是替我二堂姊拜的,我想二堂姊应该早就去接手了,拜托你别赖我好不好?」

  宫震羽的神情更怪异了。「你那天夜里就溜了?」

  「没办法罗!」乐乐无奈地两手一摊。「我都被瞧见了,如果不赶紧开溜,搞不好会被留下也说不定。」

  宫震羽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清楚黑卫府的主人是什么身分吗?」

  乐乐白他一眼。「废话,你以为我是笨蛋啊!会连要跟谁拜堂都不知道?当今皇上最宠信的皇京四大禁卫,京城里炙手可热的超大牌红人之一的玄武禁卫嘛!不过,他们可神秘得很,根本没人知道他们是男或女、是高或矮、是胖或瘦,只知道他们……嘿嘿!是人。

  「那四大禁卫轮流在皇上身边伴驾,听说这一回轮到玄武禁卫,所以他一拜完堂就跑了,这回应该也跟着御驾亲征的皇上来了吧!」说着,她吐了吐小小的香舌。「还好他没来掀我的红巾,否则两相一见面准穿帮,我哪里还敢来呀!」

  宫震羽垂下眼眸瞧着自己的手。「既然他是那样个身分的人,你不想嫁个那样的丈夫吗?」

  「喂!喂!喂!我刚刚说的话都被风吹跑了吗?」乐乐没好气的说。「我说过了不是吗?就算是皇帝老子,如果不是我倾心的人,我宁死也不屈,他一个玄武禁卫又算得了什么?」

  宫震羽抬眼深深地凝住她。

  乐乐则是忙着继续啃鸡,还是没注意到他有什么异样。

  「不过老实说,董家也是在迎亲轿子到了董家之后,才知道二堂姊要嫁的是黑卫府的主人,原先是没人知道的。可这种身分显赫的丈夫倒是正合二堂姊的意,二堂姊这个不嫁、那个不嫁,想的就是希望能嫁个那样包吃包揽的丈夫。换了是别人,我还担心就算我去帮她拜了堂,她肯不肯来接手都不一定呢!可我敢保证二堂姊若是一知道要嫁的是黑卫府的主人,包管跑掉了鞋也会赶过来!」

  「是吗?」宫震羽又看了她一眼后,就转而凝住火堆不再说话了。

  直到乐乐吃饱,洗净了手,又回到毛毯上准备睡觉,他始终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火堆,不晓得在想些什么。乐乐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

  「喂!我……我要先睡罗!」

  她以为他不会有任何反应,但是,他却转过眼来看了她一下,点点头,随即又回去盯着火堆了。

  真有那么好看吗,那堆火?

  乐乐咕哝着躺下睡了。

  隔天清晨,乐乐早早就醒了,没想到宫震羽却比她更早,一副早已准备好随时都可以上路,只等她醒来的样子。

  也或许他根本没睡?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在等我啊?」边把视线偷偷瞄向他额头上的那颗猫眼石。听说那颗猫眼石会变色,果然,昨晚是黑色的猫眼,现在已经变成蓝色的了。

  宫震羽瞧着她没说话,她只好摸摸鼻子赶紧收拾好,再去洗把脸,然后也准备好上路了。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宫震羽那匹代步的马居然是匹黄骠骏马,模样儿和它的主人一样,也是那么高效优雅。

  真跩!

  她翻身上马,却见宫震羽依然站在原处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她不觉脱口问:「还有事吗?」

  宫震羽静了一下,而后慢吞吞地说:「我要往兴河那边去办事。」

  呃?昨儿个问他他不说,现在告诉她做啥?

  乐乐不解地望着他。

  宫震羽却迳自飞身上马后,才又慢条斯理地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说是这么说,可那种神情语气却像是在说「你最好不要跟我去」。

  乐乐先是愣了愣,继而惊诧地咦了一声,「你要我……」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和你……」又将纤指一伸指向他。「一块儿去?」她有没有听错呀?一向独来独往的黑煞神居然邀她同路?!

  可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宫震羽似乎已经后悔刚刚的提议了。「不要就算了!」语毕,他转开马头就要上路。

  乐乐一看又傻了,连忙大叫,「等等!等等!等等!突然这么说,你……你也给我一点考虑的时间嘛!」

  宫震羽似乎也考虑了一下,才又默默地转回来,看她搔头抓耳的拚命「考虑」。

  「唔……皇帝亲征耶!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碰上的,说不定还可以瞧见皇帝老爷长得啥样子呢!」她皱眉苦脸地喃喃自语。「而且……而且搞不好这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机会了,可是……」她觑他一眼。她也很想跟着他去呀!

  对方可是惊动武林、轰动万教的黑煞神耶!他要办的事说不定比皇帝老子打的仗更刺激、更有看头,错过了不是也很可惜吗?

  「你……要去那儿干嘛?」

  「我刚刚说了,办事。」

  犹豫了一下。

  「好玩吗?」

  「不好玩。」

  小脸顿时垮了。

  「那……有趣吗?」

  「一点儿也不有趣。」

  那她去干嘛?

  脸更垮了,再垮下去恐怕连眼泪都要垮出来了。「至少有点热闹吧?」她满怀希望地再问。

  宫震羽依旧面无表情。「去逛马市吧!」

  「马市?」

  「类似咱们那儿的市集吧!」

  乐乐呆了呆,不觉脱口道:「我白痴啊我?我干嘛千里迢迢的去逛市集呀?」

  「那就算了。」

  宫震羽又想转开马头,乐乐忙又大叫,「啊!等一等、等一等,让我再想一想,让我再想一想嘛!你这么急干嘛!又不是去赶死。」她咕哝着又苦着脸考虑了大半天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好嘛!我跟你去嘛!」

  还真是有够不甘心的,明明早就决定好要去开开眼界,顺便尝尝男人打仗的滋味的说,可就这么一下子就全都被推翻掉了,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的意志力居然有这么不坚定?

  改朝换代要是有这么快就好了,省得再去浪费精神去制造那么多冤魂了。

  真是有够莫名其妙,她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作这种马上就后悔的决定?就算她对他再有好感、再感兴趣,可不过就这么仅仅一夜之间,怎么就让她一面倒向他那边去了?

  可恶啊!她究竟为什么会一边后悔,又一边乖乖的跟在他马后吃灰呢?

  ☆     ☆     ☆

  就像宫震羽所说的,跟他一块儿去办事,还真是一点儿也不好玩,也很没趣。马市是还好啦!但逛过一、两遍也就差不多了,再往下的路程乐乐已经不作任何期待了。

  哈哈!至少他没骗她。

  老实说,她实在很疑惑宫震羽为什么要邀她同行,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办啥事,只隐约感觉到他好似在追踪什么似的,问他,他却连哼也不给她哼一声,可至少也要稍微关心她一下下吧!毕竟是他「拜托」她陪他来的不是吗?

  没想到他却只顾办自己的事,每到一个地方,就把她丢在一边去自生自灭,自己则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不晓得她是不是应该提醒他一下,垃圾最好不要随地乱丢呢?

  可奇怪的是,一入夜,不管她在哪里,他就是有本事找到她,就算她刚好蹲在粪坑上头,他都会特地来敲敲门告诉她他回来了,害她差点一跤跌进粪坑里。然而,一过子时,虽然他没有说,但她知道他又会趁黑摸出去。

  干啥去了?

  她哪知呀!

  搞不好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黑煞神是兼职的夜盗或采花贼也说不定。

  这样过了一两天,他又会领着她继续往北走,结果莫名其妙的,三月时,他们居然出关了!

  很意外的,出关的第一天,他居然没有扔了她就跑,而是一路把她带到客栈里安置好,然后才出门去买东西,害她感动得差点痛哭流涕地跪下来叩谢上天的恩典。

  不料,他一回来,只是把一套当地人的服饰扔给她。「换了它。」而且还是旧的。

  「嗄?」乐乐怔愣地望着那套丑不拉几的服饰,再看向他身上早已换好的蒙古袍,居然还是黑色的,亏他能找得到。「为什么?」不过,额头上的发带还在,猫眼正闪着紫色的光芒。

  「入境随俗,换上他们的服装比较不会被人注意,或者找麻烦。」宫震羽淡淡地说。「记得把头发放下来绑成辫子。」

  谁不要命了敢找黑煞神的麻烦?

  乐乐瞪了好半天眼后,才不甚情愿地收下衣服,然后开始左右打量他是不是还有买其它的东西回来,可惜她怎么看都看不出他还有偷藏什么玩意儿。最后,她还绕着他仔细找了一圈,这才很泄气地死了心。

  「你没有买吃的回来吗?」

  「你饿了?」

  「废话,都过晌午了耶!」乐乐赶紧提醒他。「是不是换好衣服就一起去吃?」

  没想到他却随手扔下一块碎银,「自己想办法!」随后就转身出去了。

  ㄝ?简直不敢相信,他当她是谁呀?乞儿吗?

  好半晌后,她才有气无力地在床沿坐下,开始慎重思考她到底为什么还要跟着他?这些日子来,她对他的好感还没有用光吗?最重要的是,她究竟在期待些什么呢?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房门突然又打开了,乐乐傻呵呵地看着宫震羽进来把一个油纸包放在窗边的茶几上。

  「这会儿饭铺子人还很多,你还是在这儿吃吧!」

  呜呜……老天终于开眼了!

  「还有,差点忘了告诉你,我只订了这间房,因为从现在开始,我们对外的身分是夫妻,这样才能尽量减少人家对我们的怀疑,我的行动自然也会比较方便。」

  耶?他……他说什么?

  夫妻?!

  其……其实那也是没什么啦!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出门在外只图个方便,父母、夫妻、兄妹、姊弟、母子,随便他啦!反正他高兴就好,可是……

  拜托,他行动方便,那她呢?怎么从来不替她想想,她满头疑云就没人想要替她把那堆乌云解决掉?究竟为什么人家要怀疑他们?又怀疑他们什么?他……他到底在搞什么鬼呀?

  「可是……」

  「你放心,我会睡在椅子上。」

  现在不是这个问题吧!反正夜里他不是都不在吗?

  「但……」

  「再有,因为我们的身分是夫妻,所以,以后你不能再叫我宫大侠,我也不会再叫你董姑娘。」

  咦?

  「那……那要叫什么?」

  「我会叫你的名字,乐乐,至于你,随便,只要不叫宫大侠就可以了。」

  「宫大爷?」

  「……」

  「好嘛,好嘛!那叫……宫大哥?不对、不对!夫妻之间有这样叫的吗?那……震宇哥?震哥?宇哥?震宇?还是相公?夫君?官人?良人?汉人?中原人?蒙古人……」

  「随便你!好,那就这样,」宫震羽蓦地转身。「没事了。」

  ㄟ?没事了?

  喂、喂!你没事,我还有事呢!

  「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

  乐乐张着嘴没了声音,一脸茫然地对着再次阖上的房门,外加满肚子火和满脑袋窝囊。

  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呀?



  附注:

  蒙古人以皮衣为主,男女都穿身宽袖长的滚边长袍,喜欢用红、绿绢绸扎在腰间。腰带两端飘曳,其上挂有备用的刀子、火镰、鼻烟盒等。皮长袍的面料多为绸缎、棉布,也有穿棉长袍的,夏季衣服一般都是布制的。男人衣服的颜色喜用红、黄或深蓝;妇女的服装颜色比男服更鲜艳。牧人喜欢穿船形月牙高统靴,靴子是用牛皮制成,高及膝。

  农区或半农区的蒙古农民喜欢穿布衣,一般为开叉长袍、汉式棉衣、衬衣、衬衫等。穿的靴子,冬季为浅筒皮靴、毡靴或靰鞡,夏季为便鞋。

  蒙古族的男子多留长发。长长的头发被梳成辫子,辫梢扎红、绿色线绳,或垂在背后,或盘在头顶,并用宝石、珊瑚作为装饰。蒙古族男子还有扎耳洞的习俗,一般左耳穿耳洞,戴着大耳环或宝石小耳坠;少数有一耳戴大耳环,一耳戴小耳坠。

  蒙古族妇女喜欢戴首饰,最普遍、最受欢迎的是珊瑚和金银。出嫁时新娘戴的头饰琳琅满目,熠熠生辉,有时一套头饰便重达数公斤。妇女都留发辫,未婚女子头发从中分开扎成发辫,近发根处戴上两颗大珍珠;下垂的发梢上,用玛瑙、珊瑚、碧玉及银簪为装饰,女子出嫁后,发辫就要盘到头顶,束发为髻。妇女不论出嫁与否,普遍穿耳洞、戴耳环。

  蒙古族男人多戴蓝、黑、褐色的帽子,或用红、黄色绸布缠头;女子平时以红、粉红、蓝色头巾缠头,盛装时戴以银饰点缀的冠,冬季则戴上和男子一样的圆锥形帽子。
 

回复:[言情]古灵——《大侠,请多指教》 皇京四大禁卫2已完结

动心了吗?




  不恨此花飞尽,

  恨西园落红难缀,

  晓来雨过,

  遗踪何在?

  一池萍碎。

  --苏轼·水龙吟



  起风了,风刮得黄尘跟泼水似的,两人双骑顶着风沙吃力地往前淌,乐乐和宫震羽两人都不得不用蒙巾把脸包得紧紧的,免得一张口就先吃下半斤黄沙。

  而越往北越寒冷的气温,也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拽紧了领襟,有种冬天又偷跑回来了的错觉。

  突然,宫震羽扯了扯乐乐,再指指不远处的山丘,乐乐会意地点点头,两人即一前一后地来到山丘背风处。

  宫震羽先让乐乐避到一个风沙造成的小坑洞,再去把两匹马安置好,然后才回来跟她避在一块儿。

  乐乐拉下面巾来喘了一大口气。「哇~~快闷死人了,还要多久啊?」

  「再忍耐一下,只要过了这片沙地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哦!」

  乐乐偷眼觑着靠在沙丘上闭目假寐的宫震羽,不禁想起最近好象常常看到这副景象。不只是因为他们是以夫妻身分在关外走动,而且,自从那一天之后,他守在她身边的时间就增多了,不会每到一处就不见人影。

  那一天,记得是出关后的第四天上大早醒来,她的心情就很不爽,因为宫震羽整晚都没回来--

  ☆

  ☆

  她真的厌了、烦了、累了,也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实在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他,跟着他没啥乐子不说,而且她老是有种根本是她自己单独在旅行的感觉。

  两人在一起赶路的时候,他不爱说话;下榻歇息的时候,他不见人影;她要是话多一点,他就面无表情,一看就知道正在苦练「充耳不闻」的独门功夫里「右耳进、左耳出」的致命绝招。

  唯一的好处大概是以后行走江湖时,还可以拿他的名字出来唬唬人,至少他们是朋友……呃……他们是朋友吗?

  她实在不觉得他们是朋友,朋友会这样对待她吗?

  总而言之,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邀她同行,也不了解自己为什么要被他邀来同行,特别是出了关后,身处在陌生的草原荒漠里,就算她自己想逛出个什么名堂来,也不晓得该往哪头逛去,连问路都无从问起。为什么即使是这样,她却还是这么不死心地跟着他?

  而且,眼里瞧见的净是那些高大粗鲁的蒙古牧羊人,鼻管里闻到的一迳是羊膻味,传进耳朵里的有听没有懂,瞧着她的目光也越来越鄙夷,越不怀好意,她心里开始冒出不太美好的预感,为什么她还不愿意就这样掉头回中原去?

  结果这一天,当她再一次孤单地在千篇一律的马市中闲逛时,突然被几只高大的猩猩挡住了前进的路线,还用那种绝对不良的视线暧昧地瞄着她,很「诚实」地表露出他们露骨的邪恶欲念与歪曲思想--真是值得嘉奖。

  她很清楚,就像让蒙古人穿上汉服也不会像个汉人一样,即使她身上穿的是蒙古服,头上绑的是两条麻花辫还戴发网,她还是怎么看怎么不像蒙古人,至少蒙古女人就少有像她这样娇小窈窕又细皮嫩内的,所以,那些蒙古人才会用那种鄙夷又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她,最后干脆决定熏烤煮炸吃了她算了。

  其实这种事她也不是头一遭碰到啦!该如何打发这种披着人皮的狼,她也是熟稔得很,问题是……她力持镇定地面对那几个人。但那些方法好象都不太适用于面前这些人吧?

  他们听得懂她的警告吗?

  「对不起,请让路,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睡觉。」

  果然不懂。

  「对不起,我现在不想睡觉,请让路好吗?」

  「△★△★△△★钱?」

  不必听得懂,她就可以明白他们的意思了。瞧,她多聪明啊!

  「抱歉,我不缺钱,请你们自己留着买棺材。现在,麻烦你们让路好吗?」

  「□◎□◎□□◎好歹!」

  歹的是你们吧?

  唉!的确不适用于这些人,一时间竟忘了他们是猩猩而不是狼了!

  老实说,这种时候最快的办法就是施展轻功一飞了之,但是,宫震羽老是有意无意地「提醒」她不要太过引人侧目,免得妨碍他办事,所以,这一招注定是无英雄用武之地了。

  看来只好修理修理他们了,问题是,她的功夫是还不赖,但还没有好到足以应付周围将近两百多个蒙古人群起攻之的地步,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嘛!不必动手,他们光是挤也能挤扁她了。

  所以,她不能真的伤了他们,至少不能伤得太重,免得引起公愤。毕竟在这儿她才是异族,因此,就算她再美、再漂亮、再迷人、再可爱、再惹人怜惜,他们也只想在床上怜惜她、疼爱她、爽死她而已!

  那就只好赶快落跑,不能跑就打,打了就赶紧再跑……

  然而,她还是忽略了一项重要事实,蒙古人素以剽悍不畏死著名,反正人高马大的让你戳两刀他也不会死,顶多滴雨滴血给你探听一下行情;而且,他们个个精通蒙古摔角,一个虎抱过来,还没碰到你就先吓死你,甚至其中一个好象还学过两手武功呢!所以,打没两下后,她就决定还是赶快落跑比较好。

  悲哀的是,当她在马市贩中左拐右拐,好不容易飞身甩掉那些要干不要命的家伙,正在佩服自己的时候,面前突然飘然落下一条人影,一个蒙古装束的汉人!她愣了一下,随即劈手一掌挥过去,同时转个方向再跑,谁知又有另一条人影更迅速地挡住了她,这次是一个又蒙又汉的汉人。

  不会吧?好死不死让她碰上关外的武林人物了?

  她的心微微一沉,同时停住了脚。「你们想干什么?」

  两个汉人一左一右地夹住了她,脸上是同样一般的淫邪笑容。

  「姑娘,不好意思,谁教你长得那么标致呢!就让爷儿们来疼疼你,包你欲仙欲死、腾云驾雾,大喊快活都来不及,嘿嘿,怎幺样啊!小美人?」

  怎么样?

  这样!

  乐乐立刻吐口水给他们看。「呸!你们是给阎王爷借胆了,动脑筋居然敢动到姑娘我头上来!」

  两个汉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错了,我们是借到阎王爷那根鸟了,要不要试试看呀?」

  「少恶了你们,去抱羊奶奶吧!至少它们不会吐。」

  就在这时,刚刚围着她的那几个蒙古人也追过来了,乐乐看那些蒙古人一见到两个汉人便开始哇啦哇啦地对起蒙古话来,立刻明白他们是一伙儿的,当下便决定不能再客气了。因为以那两个汉人的轻功来看,他们每一个的身手都不在她之下,就算是打一场乱七八糟的大混战,双方都很有得拚了!

  想到这里,那个蒙古装的汉人又看过来了,乐乐悄悄拔出腰间的小刀。

  真可恶,都是那个宫震羽,说什么要换蒙古装,要扮得像蒙古人,害她连长剑都不能随身携带,只能配戴这种蒙古人的小刀……嗯!它比匕首大啦!可是真要打起群架来,又能济的啥事?对方要是拔起蒙古大弯刀来,那她除了叫救命之外,也只剩下喊救命了!

  「姑娘,劝你还是乖乖听话吧!要是一个不小心伤了你,爷儿们也很舍不得呀!反正你只要陪我们三两天就好,等我们在这儿的事办完了就放你走,又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对吧?」

  对你个头啦对!

  「如果姑娘不爽答应呢?」乐乐冷冷地说着,同时悄然四顾左右,那些围拢在四周看热闹的蒙古贩子和牧人们果然都只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压根儿就没想过要路见不平一下。

  哼哼,那就别怪她把他们一块儿拉下水了!

  「不答应?嘿嘿!那就……咦?」蒙古装汉人蓦地噤声,同时目瞪口呆地瞧着乐乐身子溜溜一转就一溜烟地钻进蒙古贩子群中去了,可他也只怔愣了那么一下,旋即就回过神来惊怒地大吼,「好个刁钻的娘儿们,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于是,就如乐乐所料的,一对一是很难预料谁胜谁负,一对二就更甭提了,但若是一场大混战的话嘛……嘿嘿嘿!大家卯起来玩吧!

  鸡飞狗跳还真是不足以形容这场混乱,乐乐拚命乱钻,顺手还把那些凉凉闲在一旁看热闹的人硬扯过去挡住追来的人,铁了心要把所有袖手旁观的人统统拖下水。

  而后面追她的人是越追越火大,一边高喊着「挡路者死」,一边发誓要是追不上她,以后就不作人去作羊,随手管他是人是马还是货物,一律统统送上西天。于是,马儿跑了、摊子砸了、货物毁了,那些刚刚还纯看热闹的蒙古贩子们,顿时个个捶胸顿足、哀嚎连连,外加咬牙切齿、怒气填膺。

  看样子,乐乐这招根本不能算是什么上等策略,根本就和小鬼不小心捣翻了马蜂窝没两样嘛!

  中原人和蒙古人最大的不同点,在于若是同样被砸了摊子,中原人会先瞧瞧砸了摊子的混蛋他惹不惹得起,再来决定他是要摸摸鼻子自认倒霉,还是要追上去叫对方赔个双倍。

  而蒙古人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追上去揍一顿再说,从不考虑要是揍不了对方反被扁怎么办?

  因此,当整个马市被毁了七七八八之后,乐乐也被大家合力抓住了。

  就如同她所担心的一样,她想飞身逃开,立刻有人将她拉回地面上,而且,不断挥掌驱敌对功力不高的她而言,实在是太过耗力的事,所以,不过片刻工夫后,她就累得香汗淋漓了,随后大家同时一挤过来,她就一动也不能动了。

  之后,她就直接被送到那两个汉人前面。

  而那个满脸狰狞怒气的蒙古装汉人一看到她,竟然先甩了她两巴掌消消怒气后,才狂妄地大笑了起来。

  「叫你好生伺候你不要,一定要让人家糟蹋你,真是个贱女人!」

  乐乐的双颊早已被打得红了起来,而且口角泛出血丝,双臂更被两个孔武有力的蒙古人紧紧桎梏住,没有一丝半毫挣脱的希望,但是,她依然倔强地昂着下巴,满脸的不屈服。

  「你也不过是只乱吠的畜生而已!」

  蒙古装汉人怒光一闪,突然伸出五爪粗鲁地撕开她胸前的衣襟,立时露出里面粉青绿色的亵衣,还有白净如雪、滑腻晶莹的凝肤。

  蒙古装汉人一见,怒意顿失,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

  「乖乖,这妞儿不但花不溜丢的像个仙女似的,还长了一身的细皮嫩肉,真是让人看了恨不得能一口吞下肚里去!」

  同样的,不但另一位半蒙半汉的汉人,还有那几个先盯上乐乐的蒙古人看得口涎直流,就连那些个蒙古贩子和牧人们也瞧得猛吞口水。

  「喂、喂!人是我们帮你们抓到的,见者也该有份吧?」

  蒙古装汉人蓦然狂笑。「行、行!大家抽签决定先后,不过,大爷我要先拔头筹!」说罢,挂着一脸丑陋的淫笑,伸手便向乐乐的胸口摸去。「嘿嘿嘿!小美人,就让咱俩先风流快活一番吧!」

  眼见那只色迷心窍的爪子已经摸过来了,乐乐不禁又怒又急地吐了他一脸口水。「无耻下流的禽兽,你……你敢碰我一下试试看!」她尖叫。「我会抽你的筋、扒你的皮,让你生不如死!」

  「嘿嘿!还是让我先教你欲仙欲死吧!」蒙古装汉人不以为意地继续摸去。

  「你敢!」

  「这不就在敢了?」

  就在乐乐羞急得脸色泛青白,气怒得浑身发抖,而那蒙古装汉人的手掌即将碰触到乐乐胸口的那一刹那,半空中陡然暴起一声怒喝。

  「你该死!」

  随着这一声森冷的怒叱,一条诡异的银色飞翼龟蛇已然疾射而至,蒙古装汉人吃惊之下,身形急掠而退,那条银蛇却有如蛟龙般一闪,瞬间便追上蒙古装汉人,并在他身上晃了一下,旋即又朝抓住乐乐的蒙古人飞去。

  那两个蒙古人惊呼着躲开,于是,银蛇骤然消失,一条矫健颀长的人影翩然落在乐乐身旁。

  这时候,蒙古装汉人才突然仰天倒下,身上至少有七道以上长得可以切断他身体的伤痕在汨汨冒着鲜血,很清楚地可以见到白惨惨的骨头和切割成两半的内脏,甚至还被活阉了!但是,他没有死,只是灰白着脸色拚命喘气,浑身都在痉挛颤抖,喉头还冒着咯咯怪响,嘴里吐着血色的泡泡。

  冰冷地睨视着蒙古装汉人,「这是你自找的,」宫震羽神情寒酷地说。「你就慢慢捱着吧!」

  蒙古装汉人张着嘴,却说不出半个字,连**声都哼不出来,只是祈求地望着宫震羽--快杀了我吧!

  四周的人个个神情骇然,全都被蒙古装汉人的凄惨模样给震慑住了。

  他们只是想玩玩汉狗女人,不是想找死呀!而且还死得那么惨、那么难看、那么丢脸,不用说,长生天肯定会拒绝接受他们的魂儿了!

  特别是那个半蒙半汉的汉人,他浑身都在哆嗦着,一双牛眼已经凸了出来,死死地瞪着宫震羽手中那把孤煞剑,满脸的恐惧与绝望。

  老天爷!是孤煞剑,居然是那把江湖上最狠毒残暴的夺命追魂剑!

  宫震羽徐徐地侧过脸来,似乎想跟乐乐说些什么,或问些什么,可是当他一瞧见乐乐红肿的双颊,羞怒地紧咬着下唇,嘴角还有血迹的模样时,他倏地抿紧了双唇,脸色更阴沉;再往下瞥见她胸前揪紧的破裂衣襟隐隐可见的亵衣时,他双眸蓦地掠过一抹凌厉残酷的杀意。

  他又转回头去,煞气毕露的凤眼缓缓扫过周围的人。

  「谁动手的?」声调更是冷得有如冰渣子一样。

  周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半个人出声。

  宫震羽冷瑟地一眯眼。「原来全都动手了,那很好!」

  咦?

  半蒙半汉的汉人终于回过神来了。「不!不!我们没……」

  可惜他再也没有辩解的机会了,那条银翼龟蛇就接在他第二个「不」的音尾里暴然出现,如鹰隼似的地摔掠而来,同时,漫天掌影彷佛云雾般蓦然涌起,在云雾中,至少有两、三百道掌影宛如利刃般飞斩而出劈向那群蒙古贩子和牧人。

  惊叫有如哭嚎,半蒙半汉的汉人扑地以一招懒驴打滚狼狈地躲过那条飞蛇,背后皮袍却咧一下从头裂到尾。银蛇蓦然回转,又幻成千百条银蛇暴射而出,于是,在一声惨叫过后,地上又多了一具等待死神光临的半尸体。

  紧跟着,在一如大风呼啸般的掌影中,天地宛似漫起昏沉的愁云惨雾,凄厉的惨嚎伴随着逃命的狂呼,不过片刻工夫后,除了宫震羽容许她们尖叫着逃逸的女人之外,近两百个蒙古人全都横躺下来了,不管是老的、少的、魁梧的、干瘦的,整个马市彷佛被龙卷风席卷过一般躺满一地**哀嚎,一眼看去满目疮痍狼籍。

  没有半个直立的人影,除了沥血魔神般的宫震羽和目瞪口呆的乐乐。宫震羽却一派若无其事地用去剑上的血,而后归剑入鞘。

  「走吧!」

  「……」乐乐还张大着嘴,似乎一时之间很难回过神来。

  宫震羽蹙眉。「乐乐!」

  蓦然惊醒,「啊……嗄?」乐乐应声侧过脸来望着他,眼神茫然中还有些惊惧。

  「走了!」

  「走……走了?」乐乐似乎很困惑,不太了解这两个字的意义。

  凝视她片刻后,宫震羽轻抚她红肿的双颊,身上的煞气迅速消失了,一双凤眼深邃幽沉。

  「该回咱们的毡帐了,乐乐。」

  「……哦!可是……」终于回过神来了,乐乐发现他额头上的猫眼红得似乎快滴出血来了。虽然她知道这并不是因为他刚刚下了杀手、染了血的缘故,而是因为今天是个艳阳天,但是,她总觉得跟他的心境似乎满配合的。

  「他们……他们全都会死吗?」她哑着嗓子问。

  「不,但是,我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永远无法消除的惩罚,让他们一辈子都会记得今天的教训!」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然后,在不可思议的震惊中,乐乐茫然地一步一回首,似乎依旧无法接受,而且怎么样也无法理解,眼前的凄惨景象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人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制造出来的呢?

  直至回到他们的毡帐里时,她还有点恍惚,可是,当他一句「你今天最好早点休息」,随即就走人之后,她立刻拉回自己的意识,以比刚刚更震惊的震惊瞪着飘飞的门毡。

  耶?他就这样走了?!

  她张口结舌地看看自己依然破败褴褛的衣袍,再瞪回空无一人的门毡。

  他竟敢这样就走了?!

  难道他还不清楚她刚刚差点遇到什么事吗?而且……而且她会碰上这种事不也都是他害的吗?如果不是他邀她同行,如果不是他把她带到关外来,如果不是他毫不在意她,老是放牛吃草,如果不是他不准她携剑,如果……如果……

  如果不是他,她会搞得这么狼狈吗?

  至少也要跟她道歉一下嘛!或者告诉她他不会再让她碰上这种事,骗她的也没关系,或者陪她一天,算是补偿她,或者……或者……或者……

  她抓着胸前衣襟,咬着下唇,很生气,也很不满,更不明白自己究竟要宫震羽做什么。片刻后--

  算了!

  突然间,她决定自己受够了!

  于是,依然紧咬着下唇,怀着怨怼不满的心情,还有一份无法消弭的委屈,加上一些想哭的冲动,她迅速换上另一套衣服,然后更快速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包袱,用一种无以名状的激动跳上马背往回程跑。

  她要回去了!

  不要再留在这里,更不要再留在他身边了,她已经对他没有任何好感,也不感任何兴趣了。

  往后,她对任何有好感,引起她兴趣的男人都会躲得远远的,反正她对嫁人又不是很有兴趣,只要她不回伯父家,偶尔捎封平安信回去,这样伯父也拿她没辙了。

  对,就这么决定!

  可是,当夜里她好不容易找着一个背风的坡地露宿,却怎么也点不着火堆时,她终于忍不住扔开火折子,抱着膝盖像个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了起来,而且还一边哭、一边破口大骂。

  「什么嘛!什么嘛!我又没干嘛,为什么就非得这么惨?只不过是莫名其妙跟着人家跑来关外,又老是被人家到处乱扔罢了,既然这么讨厌我,干嘛邀人家一起来嘛?什么都不说,就只会叫人家自己去逛,人家被甩了两巴掌,还差点被强奸了,安慰人家一下下会死吗?」

  她哽咽一声。「混蛋!混蛋!宫震羽,你是个大……」她猛然抬起头夹,本来想尽情吼他个爽,却猛一下噎住了。

  泪眼迷蒙中,宫震羽默默伫立在前方,却彷佛在水中荡漾。

  她抽噎了一下,宫震羽悄然来到她身边半跪下来,于是,哇的一声,在他都还没跪稳之际,乐乐就情不自禁地趴在他怀里再次大哭了起来。

  「我以为完蛋了,我真的以为完蛋了,他们那么多人,我根本就跑不掉,我在中原又没有碰过这种事,偏偏这边就有这么多野蛮人,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我已经准备要咬舌自尽了……」

  宫震羽始终没有出声,只是温柔地抱紧了她,一手轻轻拍抚着她的背,直到她说累了、哭累了、睡着了,他才悄悄地啄了一下她的**。

  「对不起。」他低喃。

  自然,乐乐并不知道他偷亲了她,也没听到他说的那句对不起,但是,自从这天之后,宫震羽伴在她身边的时候增加了,也不会把她到处乱丢,总是会事先安排好一切,嘱咐她哪边不安全别去,或是哪里值得去逛逛之类的,然后再告诉她他有事必须离开,大概多久会回来等等。

  当然,他的口气依然是冷冷淡淡的,这样也仍旧算不上什么最佳旅游示范,但乐乐已经很满足了。

  特别是那日之后的某天夜里,当他夜行悄然回来之后,不晓得为什么,她突然被惊醒了,但是,她并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只是依然背对着他悄悄倾听着他的声音。

  可以感觉得出来他非常小心地放下那把剑不发出丝毫声音,而后来到床边,他似乎凝视了她一会儿,然后弯身在她额际太阳穴上方……

  亲了一下?!

  当时她不由自主地惊喘了一声,或许他注意到了,也或许没有,她管不了那么许多,只记得那时候骤然涨满胸口的那份惊喜激荡之情,几乎让她不能呼吸了。

  她还是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邀她同行,却已经了解到自己为什么愿意与他同行了。

  她期待的就是这种时刻!

  ☆     

  ☆     

  「喂!风好象停了耶!」

  乐乐推推靠在沙丘上假寐,却好象真的睡着了的宫震羽。

  宫震羽睁开眼,仔细聆听了一下。「嗯!是停了,比我想象中的还快,也许今晚以前我们就可以越过这片沙地了。」

  「咦?真的?那我们快点动身吧!」

  于是,两人立刻上马朝远方的地平线奔驰而去。

  ☆     ☆     ☆

  无星无月的合夜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郁林中,有两条黑影悄声对着话。一条黑影笔直伫立着,曲线颀长挺拔,另一条黑影同样修长英挺,却恭谨地低着脑袋。

  「这份消息立刻传递过去给皇上,顺便告诉皇上,远征最忌疲军,请皇上不要轻举妄动,按照现在的速度行军即可,否则后果自理。」

  「是,二爷。」

  「还有,只准盯梢,不准暴露身分的人命取消,往后如果夫人碰上任何危险,不必先赶来通知我,立刻上前保护她,之后再让我知道就行了,明白了吗?」

  「明白了,二爷,不过……」

  「若是因为你暴露身分而出了问题,导致皇上怪罪下来的话,叫皇上自己来找我说话!」

  「是,二爷。」

  「还有其它问题吗?」

  「有,二爷,四小姐也来了。」

  「她来干什么?」

  「她说想瞧瞧夫人。」

  「叫她滚蛋!」

  「四小姐说,二爷若是叫她滚蛋,就让属下再换另一种说词。」

  「什么说词?」

  「四小姐等着接班,顺便瞧瞧夫人。」

  「轮到她了吗?」

  「时间还没到呢!二爷。」

  「那就叫她先回去绣花捻筝,等时间到了再来!」

  「啊!二爷,四小姐还有第三种更直接的说词。」

  「你……说!」

  「她可以来拐夫人吗?」

  ☆     ☆     ☆

  漠北的初春一向是最恼人的季节,经过漫漫严冬之后,枯草满地、残雪尚存、风沙弥漫,说有多苍凉就有多苍凉,但是,一瞧见阔滦海(呼伦湖),乐乐就不自禁地看呆了眼。

  虽然没有江南水乡湖泊那般婀娜多姿,却有北国大方和纯真的自然美,碧波涟涟、天水一色,沓无边际、辽阔似海,既粗犷豪放又温柔秀丽,充满着灵气与魅力,令人赞叹不已。

  而那残馀的碎冰依然飘浮在湖面上,却已有大天鹅在碧波中悠然游憩、引颈和呜,更是令人叹为观止。

  「我们要在这儿过夜吗?」乐乐充满期待地问。

  「不,我们要到呼伦去(海拉尔)过夜,在那儿就不用睡毡帐了。」

  虽然有点失望,但一想到可以睡在屋子里,乐乐也没有怨言了。然而,他们在呼伦待了两天之后,宫震羽却突然告诉她,他要把她扔下来了。

  「为什么?」

  「我说过我是来办事的不是吗?接下来我要顺着胪朐河过去,那儿对你来讲太辛苦了,所以,我要你待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的。」

  「多快?」

  宫震羽犹豫了一下。「约莫半个月吧!」

  「半个月?!」乐乐尖叫。「你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半个月?要是我又碰上那种事怎么办?」

  「我保证你不会有事的。」

  「凭什么?」

  「凭那是我黑煞神的保证。」宫震羽傲慢地说。

  乐乐不甘心地咬着下唇。「我真的不能去?」

  宫震羽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些。「事实上,接下来我可能一直都会很忙,根本没空顾及到你,所以,你还是留在这儿比较好。」

  乐乐蹙眉思索半天。

  「你真的会回来找我?」

  「一定。」

  乐乐无奈地叹了一大口气。「好吧!」

  那天一入夜,宫震羽就离去了,乐乐只好一个人到处乱晃,可是呼伦就这么一点大,也没啥特别新奇的事物,所以,她干脆自己跑到阔滦海去了。

  看那壮观的鱼潮,欣赏那从越冬地成群结队飞来产卵繁殖的天鹅、大雁、野鸭、水鹤、灰鹤为湖山平添无限生气。饿了就自己抓鱼、猎鸭烤来吃,倦了就找个隐蔽处就地躺下,无聊就戏弄游鱼乱闯、水鸟惊飞,这样倒也逍遥自在。

  如此过了几天后的某个黄昏前,当她收集好一堆枯枝,正在很有耐心地设法点火--这真是一项大工程,每次都要花上她至少半个时辰以上--的时候,蓦然一抹黑影罩在枯枝上,她不觉错愕地抬起头来,赫然瞧见一个俊美得不像话的年轻人正笑吟吟地对她猛抛媚眼。

  她正想冷下脸来给对方几具辛辣的言词,却又再次错愕地愣了一下,随即回到她的大工程上,嘴里则漫不经心地问:「姑娘有事吗?」

  年轻人的笑吟吟顿时仅在脸上。「耶?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我也扮过男人呀!」乐乐淡淡道。「瞧瞧你的耳朵和颈子不就知道了?蒙古男人有戴耳环的习俗,而且一向只在左耳戴耳环,要不就是左边大耳环,右边小耳环。还有,你至少要拉好领口吧?那可是最大的漏洞哟!」

  「好象很复杂。」年轻人摸着自己的脖子喃喃道,随即蹲下身来。「我帮你点吧!」她看得已经快受不了了,哪有人连个火都点不着?

  乐乐也不跟她客气,立刻把火折子交给她。

  年轻人一点就着,然后就看着乐乐把处理过的鱼又到火上去烤。

  「我叫水仙,你呢?」

  「董乐乐。」

  乐乐盘膝坐了下来,水仙也跟着盘膝坐下来。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呢?」

  「等人。」

  「等谁?」

  乐乐双眉一扬。「你是钦差大人啊?」

  水仙呆了呆。「嗄?」

  乐乐翻了翻白眼。「只要我告诉了你我在等谁,然后,你大概又会问我为什么要等他,或者他到哪里去了之类的,就算我再回答了你,你还是会继续问更多的问题,活像钦差大人审案似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啊!」

  水仙一脸傻样地望着她。「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女人嘛!」乐乐叹道。「女人的好奇心最大,比男人的野心还要大!」

  水仙猛地噗哧一笑。「说的也是。」

  「你承认了?好,那换我来问你!」

  「咦?」

  「你是中原人吧?你一个人跑到关外来干什么?」

  水仙倏地嘻嘻一笑。「找我二嫂子。」

  「她是关外人?」

  水仙摇头。「不是,是我二哥带她一起出关来办事的。」

  「那你找她干什么?」

  水仙眨了眨眼。「瞧瞧她是什么样子呀!」

  「瞧她的样子?」乐乐困惑地抓了抓头。「你不认识她吗?」

  水仙又摇头了。「不认识,二哥成亲的时候又没有通知我,等我知道的时候,他早就跟二嫂子跑到关外来了。」

  「这样啊……」乐乐把鱼转了个面。「那你见到她了吗?」

  「见到啦!」水仙很开心地说。

  「哦!那你跑到这里来又是干嘛来着?」

  水仙没有回答她,反而抗议回来。「喂、喂!不公平,你都问我那么多了说,该换我了吧?」

  乐乐耸耸肩。「你问吧!」

  水仙开心地笑了。「你等谁?」

  「等一个朋友。」

  「朋友?」水仙脑袋微微一歪。「男人还是女人?」

  「男人。」

  「他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了?」

  乐乐又耸耸肩。「他有事嘛!」

  水仙眼珠子转了一下。「既然只是朋友,你干嘛这么委屈你自已?」

  乐乐把烤好的鱼拿给她代替回答,然后再把另一条鱼放上去烤。

  「你……」水仙贼兮兮地挤了挤眼。「喜欢他吧?」

  双颊蓦然飞起两朵云彩,「我……我只是对他满感兴趣的而已,那又怎么样?」乐乐挑衅似的回道。

  「没怎么样啊!」水仙无辜地说。「我只是想说,女人肯为男人忍受委屈,不可能只是因为感兴趣而已吧?应该是很喜欢那个男人吧?」

  乐乐脸更红了。「谁……谁说的?」

  恣意地欣赏了一下乐乐羞赧的脸色,水仙不觉又笑了,随即主动转开话题。

  「你要在这里等多久?」

  乐乐顿时松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他说大概要半个月。」真怕她再逼问下去。

  「那……」水仙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讨好的模样。「我陪你如何?」

  「咦?你要陪我?」乐乐愣住了。「为什么?你不需要再去找你二哥吗?」

  「我已经看过二嫂子了呀!干嘛再去找他?」

  「这样啊……」乐乐想了想。「也好,有个伴也不错呀!」

  「岂止不错,」水仙神秘地挤挤眼。「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教你几招很不错的武功,你觉得如何?」

  「耶?真的?」乐乐惊讶地上下打量她。「你为什么要教我武功?」

  「因为我喜欢你嘛!」水仙坦率地说。「我的朋友不多,因为她们都会嫉妒我,可是你不会,你只是把我当普通人而已。」

  「你不是普通人吗?」

  「我觉得自己是,可是很多人认为不是。」

  乐乐略一思索。「我不太了解,但是,如果你想和我作朋友的话,我们就作朋友,不需要特地教我武功啊!」

  「我希望你有能力保护你自己。」

  乐乐不服气地噘起了嘴。「你又怎么知道你的武功一定比我高?」

  水仙嘿嘿一笑。「就凭我已经来到你身边了,你却一无所觉。」

  乐乐愣了一下。「这倒是,那……好吧!自从那回事之后,我也觉得自己应该多学点儿了。」

  水仙倒是没有问她说的是什么事。

  「那等我们吃完就开始?」

  「好,」乐乐倏地咧出顽皮的笑容。「不过,你的鱼冷了,不好吃我可不负责喔!」

  水仙立刻笑回去。

  「没关系,你的鱼也焦了,那可更难吃!」

  「耶?啊!」

  水仙和乐乐在阔滦海待了两天之后,就表示希望能换个地方,理由是,不久后阔滦海附近就会挤满蒙古游牧人了。

  于是,她们就一块儿回到呼伦,在呼伦附近找了一处隐密的地方扎起毡帐,在那儿住了下来。

  跟着,水仙就很仔细地教了乐乐一套剑法和一套掌法,她没要乐立刻领悟,只要求她先死记下来。半个月后,水仙忽然说要走人了,就如同她出现时一般的突兀。

  乐乐只好一个人回到呼伦,那时候她才从呼伦住民口中知道,直到前两天为止,皇上的五十万大军竟然就驻扎在阔滦海。更诡异的是,大军北进的路线居然和宫震羽带她出关的路线一模一样。而且,听说皇上的大军从阔滦海拔营之后,也是顺着胪朐河流域而去。

  就算她再笨,也该觉得有什么蹊跷之处了,何况她并不笨,只是一直没去给他想到那么多而已。所以,她决定等宫震羽回来后,就试着去套他的话看看。

  可是,宫震羽并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回来。

  十天后,传闻皇上大军终于在斡难河追上鞑靼可汗本雅失里,双方在一场激烈的交战之下,本雅失里仅率领七骑残馀部属逃逸而去,皇上并未穷追末寇,转而回到胪朐河追剿鞑靼太师阿鲁台。

  又过了十天,宫震羽还是没有回来。

  明明说半个月就回来的说,可现在都过一个多月了,他竟然还不给她回来,她实在很火大,也很不安,而且无法不承认自己越来越想念他了。

  该死的家伙!

  她不觉暗暗诅咒不已,可是她更不愿意让自已被那股子不安和愤怒击败,于是决定自己一个人到捕鱼儿海(贝尔湖)学捕鱼,以后要是没饭吃了,她还可以客串一下渔家女捕鱼来卖。

  她拒绝去考虑